梁有信面上带笑看见他后,举起手里的早饭冲他说:“哥,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啊,我买了好几笼包子呢。”
佟君湖笑着摇摇头,“你们吃吧,我给芋香煮点儿粥,他还没醒呢。”
梁有信答应了一句,随即和常今秋有说有笑的朝自家走去,“…再不起待会儿校门都进不去了,那小懒狗。”
还躺在床上的芋香听见这句话后,立刻坐了起来,他气愤地别过头,看向窗外——
梁有信和他老婆正从外面路过,芋香爬下床去,又跑到佟君湖床上去,他跪在窗子下边,手抓着栏杆,冲外面骂:“你才懒!你最懒!你是大懒狗!”
他这一声给梁有信两口子吓了一大跳,男人拍拍胸口,诧异地看向窗内,男孩正扒拉着栏杆,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脸幽怨地瞪着自己。
白嫩的脸蛋上还贴着睡出来的红痕,芋香重重地哼了一声,“这几天给你得意坏了吧,找到老婆了,有媳妇了,还拿出大人的威严来教训我了。”
“你那包子给我留几个,我马上就过来吃。”芋香颐指气使道,他一手抓着栏杆,一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指着他手里提着的包子说。
“知道了知道了。”梁有信拉着常今秋赶紧走了。
佟君湖忍着笑,走到屋内去,正撞上芋香出来,男孩撞了他满怀,芋香仰起头告状:“你看你弟弟,他一点都不尊老爱幼,也不知道常今秋怎么看上他的。”
佟君湖帮他把睡乱了的头发抚平,温声道:“好,我会教训他。”
“不过常今秋喜欢他,当然也有他的长处了,不然为什么会喜欢他呢?”佟君湖身子弯下,他静静地看着芋香。
男孩眨着眼睛,晨间阳光穿过窗口,铺在他脸蛋上,他眼珠慢吞吞地转着,像是在思考,过了片刻,他说:“他能有什么优点?他不爱干净,随地吐痰,还好为人师,张嘴就是脏话。”
“说不定是他在常今秋面前装得温柔体贴,但实际上他就是坏人,我和你说,常今秋这种独自抚养两个孩子长大的单亲妈妈最缺乏安全感了,万一就是梁有信趁虚而入呢。”芋香越说越来劲,他抓住男人的手,眼神笃定。
佟君湖被他逗笑,“说什么呢。”
芋香小声哼哼着,他说:“反正,反正我觉得他没你好。”
佟君湖面色温柔,他轻声说:“他也不太好过。”没有哪个人的日子是一帆风顺的,更何况梁有信还养了个患有躁郁症的儿子。
十多年前家里是什么状况,佟君湖再清楚不过,梁有信其实比他要辛苦许多,为了那笔沉重的医药费,他什么活都干过。
“去洗脸吧,洗完脸去吃饭,不然待会儿迟到了。”佟君湖撇去那些回忆,他对芋香说。
“哦。”芋香去了灶屋里。
洗脸时,他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便扬声叫了佟君湖的名字,可一连叫了几声男人都没回话,他就嘟囔着走到屋子里去,“人呢,才一会儿就不见了。”
他拿起手机,是常顺意打来的,他迟疑了几秒才接起。
“喂?”
“出来,我在你家门口。”常顺意在那边说。
芋香瞪大眼,连忙跑到门口去,院子里没人啊,只有从隔壁传来的说话声。
“我在巷子外面,背好书包,今天老公送你去上学。”常顺意跨坐在摩托车上,手指摁了下喇叭。
鸣笛声同时从手机还有巷外传来,芋香心里乱作一团,这人又发什么神经,要是被佟君湖还有梁寺洵看见了,他要怎么解释。
芋香咬着唇,拿起书包后,先探出个脑袋来,看梁寺洵出来没有。
随后便做贼般地朝巷子里走去,他走得飞快,身子暴露在阳光下,让他格外心虚,直到钻进巷子里,他才回过头,见没人出来,他松了口气。
“常顺意,你下次不能早点说吗?干嘛忽然来接我?”芋香气势汹汹地站在巷口,瞪着跨坐在摩托车上的男生。
在看见常顺意那一头短寸被染成橙红色时,他嘴巴张开,“你染头发了?”
常顺意回头,瞧见穿着校服的男孩,他哂笑一声,拍了拍后座,“还不上来,待会儿被你爸看见,我就完蛋了。”
芋香盯着他的脑袋,爬上后座去,搂住常顺意的腰,顺势在他腰间挠了挠,“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什么染头发?”
常顺意随口道:“我回去看了那个童话故事。”
他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童话书,书的封面都褪色了,多半是小时候常今秋给他们买的,不过他小时候可没看,大多数都是常顺心看的。
“那里面的贴画,王子就是染的红头发。”常顺意稍稍偏头,冲芋香说。
芋香表情复杂,他说:“那要是王子是光头呢?”
“应该不会吧,没有哪个公主会喜欢光头王子。”常顺意拧着把手,摩托车开始在街头穿梭。
芋香躲在他身后,藏住了自己的脸,生怕被同班同学看见自己。
“我怎么知道,而且我不是公主,我只是灰姑娘。”芋香故意和他作对,他这么说着。
“谁说的?你是我的小公主。”常顺意说。
芋香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嘶——待会儿翻车了!”常顺意叫喊道。
梁寺洵手里提着几个包子,等他走到隔壁时,芋香早就离开了,他单肩背着书包,目光缓慢地移到巷子那。
清晨大早的,一辆摩托车穿过街头,后座上坐着个身穿校服的男孩,埋着头,谁也看不清长什么样。
这辆摩托车停在了镇中门口,芋香磨磨蹭蹭地从车上下来,他垂着头,常顺意不用看他脸都知道肯定红得跟苹果似的。
他老婆最容易害羞了。
他笑了几声,手摸到芋香脸上搓了搓,“行了,进去吧。”
“晚上我来接你?”
“嗯?”他压低身子,去看男孩的脸。
芋香哼哼唧唧的,唇瓣嗫嚅半天,“不要。”
“干嘛?”
“我要考试了,最近都要复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学呢。”芋香撒了谎,他朝街边看去,梁寺洵应该还没走到这儿来吧。
“复习?好吧。”常顺意语气遗憾,他不清楚芋香的成绩怎么样,不过一看男孩这副乖巧的模样,他猜想应该还不错吧。
“那我走啦?”芋香脚步往后移,他抬眼,期期艾艾地看着常顺意。
常顺意指了指自己的脸,“就这么走了?”
芋香咬起唇,他左右看了看,语气又低又急:“这么多人呢!”他说着还跺了下脚。
“逗你呢,快进去吧。”常顺意笑着说,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镇中校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本就吸引人了,更何况,常顺意的头发还染了个这样张扬的颜色。
芋香和他匆匆说完再见后,就往学校里跑去了。
常顺意坐在摩托车上,手臂撑着把手,他脸上盈着笑,看着芋香逐渐跑远的身影。
他余光忽然瞥到身后站了个人,他漫不经心地回头——
几步路外,一个男生正盯着自己,他瞳孔很黑,就那么直直地看过来,阴冷粘稠,常顺意忽然想起这人不是芋香的脑残哥哥吗?
真他妈晦气,他低骂一声,看起来精神就不太正常,他转过头,骑着摩托车走了。
芋香一路跑到教室里去,他坐在位置上,小口地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李淳映把书包放进抽屉里,“一大早脸就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你干嘛了?”
“不关你事。”芋香鼓了鼓脸,拿出语文书来准备开始早自习。
李淳映学着他的语气,在那装怪重复了一句。
芋香看着课本,桌上忽然放下了几个被塑料袋装着的包子,应该还是热的,塑料袋内扑满了雾气。
芋香呆愣地抬头,梁寺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饿吗?”
“早上走那么急,还没来得及吃吧。”
芋香心虚地拿手盖住了那几个包子,他点点头,“饿,我、我是因为……”他想解释,可梁寺洵接着又说:“饿就赶紧吃,喝水吗?我去接。”他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拿起了芋香的水杯。
芋香抿紧唇瓣,他点头。
“他咋了?”李淳映看了眼梁寺洵的背影,她肩膀靠过来,和芋香碰在一起。
芋香抓起那几个包子,味同嚼蜡般吃着,“他是不是生气了?”他反倒来问李淳映。
李淳映:“我哪儿知道,又不是我男朋友。”
“你、你怎么知道他和他在谈恋爱?”芋香惊讶道,他没说过呀。
“这很难发现吗?我是傻子吗我看不出来?”李淳映很是无语,梁寺洵整天下了课就来芋香桌前晃,一会儿帮他接水,一会儿帮他做笔记。
不过李淳映见过两人躲在小卖部那亲嘴的。
还是午休时间呢,芋香被对方抱了起来,脚底悬空,几乎是陷进梁寺洵怀里去了,被亲得脸蛋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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