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香收回手去,梁寺洵没来得及问,男孩就凑到了他旁边来,他伸出手,放在水龙头下,接触到冰凉的水液后,他猛地缩回去,他呆呆地看向梁寺洵,“好、好冷。”
梁寺洵被他逗笑,还在滴水的手指揪了一把他的脸,“是从井里抽的水,当然冷了。”
“听话,上一边去。”
芋香磨磨蹭蹭的,他手指又去碰水,手掌摊开,接了一窝水后,他余光瞥着梁寺洵,忽然把掌心的水全部泼到了他脸上。
梁寺洵来不及反应,脸上便挂满了水珠,他有些懵地看向芋香。
“哈哈哈哈哈……”芋香大笑着,一边笑一边就要站起身往外跑去,却被梁寺洵搂住腰,拉了回来。
“哎呀哎呀我错了嘛——你不许弄我……”芋香被他搂住脖子,不停挣扎着,脸蛋闹得个红扑扑的。
梁寺洵唇瓣弯起,他的掌心接了些水,作势要拂到男孩脸上去。
芋香嘟起嘴,他侧过脸,明明是自己先使坏,现在还要发脾气,梁寺洵的手离他越来越近,芋香下意识闭上眼。
最后只是一点水落在他脸颊上,芋香睁开眼,梁寺洵湿漉漉的手指摸过他的眼皮,他眼神怜爱,低头吻在他唇边,“我爱你。”
芋香屏住呼吸,为什么又忽然说爱他呢,他眼珠慢慢移过去,梁寺洵的表情温柔,这晦暗的灯光模糊了他的五官,他眼眸微微眯起,整个人像是都被那三个字掏空。
芋香握住他的手腕,那些凸起的伤疤磨蹭在他掌心里,这种缱绻缠绵的时刻,是他先挑起的,芋香拉着他的手覆盖到自己脸颊边,他下意识蹭了蹭,声音细细的:“我也喜欢你。”
梁寺洵抱紧了他,芋香磨蹭着他手腕上的疤,小声问:“那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
“要是你发现我骗你怎么办?”芋香垂下眼,他语气艰涩,他那分成两半的心正死死缠斗在一起,难舍难分。
“骗我什么?我有什么好骗的?”
“我什么都没有。”梁寺洵偏过头,声音轻轻的,他指尖温柔地拨弄着男孩的发丝。
“我只有你。”
芋香的脸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他眼里盈出了泪光,他强硬地憋住眼泪,憋得脸蛋通红,他做错了吗?他欺骗了一个精神病,一个爱他的精神病。
“又吓到你了?”梁寺洵吻去他眼角的泪珠,“我吃过药的,别害怕。”
芋香摇摇头,“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啊,骗我什么?”梁寺洵笑了下,他说:“我没什么好骗的。”
“我说了,我只有你,骗我也没关系,但是不能和我分手。”梁寺洵语气平淡,他擦干净芋香的脸,拇指摸到他下巴那,忽然抬起,他目光扫过男孩湿漉漉的眼睛,唇瓣若有似无地在男孩唇上蹭着,“分手的话。”
“我就死给你看。”
芋香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回到家,他推开门,心神不定地坐在床边喘气,过了好一阵,他才回过神,朝对面床看去。
佟君湖还在睡,他起身走到男人床边,推了推他的身子,“佟君湖?怎么还在睡呀……”他伸出手去,试探地摸了摸男人的额头。
他被烫得缩回手去,喃喃道:“怎么、怎么这么烫?”
他连忙站起身,六神无主地在屋子里打转,“发烧了,发烧了要怎么办?”他晃着男人的肩膀,“佟君湖?佟君湖你醒醒呀……”
佟君湖眼皮很沉,他睁不开眼,身前好像趴了个人,一直在呜咽,让他赶紧醒过来。
佟君湖心里有些无奈,他生病了啊,起不来的。
他眼皮堪堪掀开一丝细缝,眼前是手足无措的芋香,他在床前来回走着,耳旁举着手机,“爸爸?爸爸你在听我说话没有?”
佟君湖恬不知耻地,想要应声,可惜了,他张不开嘴。
“爸爸,佟君湖发烧了,要怎么办?要吃药吗?还是要打针呀?”芋香冲电话那头说。
“湿毛巾?我知道了,可是我不知道家里有没有退烧药呀,我出去买吧……”
“嗯嗯我会注意安全的。”
芋香一边听电话,一边去了灶屋里,他撩开灶屋里的帘子,从狭窄的浴室中拿了自己的毛巾,用冷水打湿,拧干后,放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他动作笨拙,毛巾还在滴水呢,顺着男人的眉宇钻到了发丝里。
他捂住手机,小声对睡梦中的男人说:“我出去买药,很快就回来了。”
“爸爸,我要上台表演节目了你知道吗?”男孩的声音渐行渐远,佟君湖闭着眼,想说他不知道,男孩一直在叫他,他却怎么样都醒不过来。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佟君湖沉在睡梦中的身体蓦然失重,原来不是在叫他吗。
芋香忘记带伞了,他一路跑到巷子外的诊所那,索性还没关门,他气喘吁吁地说要买退烧药。
医生打着哈欠,问他病人有没有过敏的病史。
芋香什么都不知道,他磕磕绊绊道:“应、应该没有吧……”
医生看他一眼,拿了一种药给他,“吃两颗,不行的话就来打针。”
“多少钱啊?”芋香问。
“二十。”
芋香在兜里摸了一圈,他尴尬地抬起头,手指揪弄在一起,“可以…可以赊账吗……”他跑出来太着急,连钱都没拿,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窘迫。
医生笑开了,他抱着手臂,歪过头打量着芋香,“你不是老佟的孩子吗?”
“上次你感冒输液,可闹了一会儿。”他把感冒药装进了塑料袋里递给他。
“行了先拿回去吧,钱的事改天再说。”
芋香张了张口,想解释说,他不是佟君湖的孩子,医生笑盈盈地看着他,“…谢谢。”芋香小声说,他拿起袋子转身走了。
芋香垂着头回到家,他从开水壶里倒了些热水到茶缸里,随后端着水走到屋子里。
他坐到床边,把感冒药抠出两颗来,他拍了拍男人的脸,“佟君湖,吃药了,别睡了嘛,快吃药好不好?”
佟君湖不理他,唇瓣干得快要裂开,芋香扶着他肩膀,要把他弄起来靠在床头,这一番动作下来,人没搬动,自己倒是累得满头大汗。
芋香鼓起脸,他生气地拍了下男人的胸口,“你重死了!”
无奈男人现在还在病中,根本没办法哄他,芋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掰开他的嘴巴,把两颗药塞进了他嘴里,随即自己喝了一大口水,两颊鼓鼓的,对准男人的唇瓣就压了下去,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把嘴里的热水一股脑地都灌进了男人嘴里去。
他唇瓣湿润,满脸绯红地从男人胸膛前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些水珠,清纯的眉眼皱在一起,眼神因为憋了一会儿气看起来水汪汪的,他毫不知情,觉得这样做再正常不过,他左右看了看佟君湖的脸,又拿手去来回抚他的胸口,他嘟囔着:“吃进去没有呀……”
看样子是吃进去了,芋香呼出口气来,他摘了男人额头上的毛巾,去重新浸了遍冷水,拧干后,搭在他头上。
忙完这些,芋香就趴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佟君湖。
他白皙的指尖在男人脸上滑动着,佟君湖总是干一些粗活,皮肤粗糙不已,眉毛也没有修剪过,黑漆漆的,看起来有些凌厉,不像自己,那么柔软。他搓了搓男人的眉毛,五指覆盖到他脸上去,还是有些烫。
还有他眼睛,嘴巴,芋香觉得和自己都不是很像,为什么自己会是他的小孩呢。
芋香一动不动地趴在床边,他看着男人,小声说:“你为什么这么穷呀?”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所以他大胆地说了出来,要是佟君湖能再有钱一点就好了,就一点点,富裕一点点。
芋香慢慢爬上了床,他蜷缩在一团,睡在了男人旁边,他仰头,看着病中的佟君湖,“你穿得再体面一点,收拾得再利落一点。”看起来不是那么的窘迫。
“尽管不像你口中的惠先生那样风光,我也会叫你爸爸的。”芋香垂下眼,他近乎天真地说。
第49章
下了近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雨后的阳光都是柔软的,挂在堂屋里的衣服被清晨的微风吹得轻轻晃悠,佟君湖起得早,他醒来时总觉得右手臂有些酸麻,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下身体,下床时看见了床头柜上的茶缸。
他眼神微顿,下意识看向对面床,男孩还在睡着,他轻悄悄地走到芋香床边。
撩开蚊帐,男孩睡姿不规矩,抱着被子,脑袋也埋了进去,他偏过头,瞧见他胸口那处,被褥里藏着点棕色的毛绒绒东西,他凑近了,把被子挪开一点,发现是那只小丑狗。
佟君湖抿唇笑了起来,摸了摸芋香的脑袋,出去做早饭了。
他路过堂屋时,院子里穿进来几句说话的声音,压着嗓门,他走到门口去,是梁有信和常今秋两口子,两个人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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