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黑了,芋香晃了晃他的手,“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吗?”
“什么?”
“青蛙变成王子之前干了什么?”
梁寺洵脚步顿住,街上没几个人,天气转凉,天又黑了,摆摊的都回家了,风吹得街边的卷帘门晃出声音来。
芋香脸有些泛红,他绕到梁寺洵身前来,扯住了梁寺洵的衣领往下拉,梁寺洵呆板地跟着他的动作,芋香踮起脚,亲在他唇瓣上。
梁寺洵闭了下眼,男孩肉软的唇瓣伴随着雨天的潮气,他听见芋香在耳边说:“好了,现在你可以是王子了。”
梁山镇的雨停了,县城里可还没停。
梁有信本想交完车回家,可雨太大,他想着能不能把车开回来,他把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半截,雨点打在他指尖的香烟上,他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正扬声冲电话那头说话,“哎,好好好,明天我也帮你跑,什么?”
“还要洗车?”
“这下雨天还洗什么车?老天爷不是帮你洗了吗?”
“里面就不用洗了吧。”
“…行行,改天请你喝酒,今天雨太大了,谢谢了啊。”梁有信连声说着,他把电话关断,脸上的笑收起,转而翻了个白眼。
他本想把烟头顺着车窗丢出去,眼前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芋香的脸,他又骂骂咧咧地收回手,把湿漉漉的烟头裹上一层卫生纸揣进了兜里。
手机还没放进裤兜里,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皱着眉一看,脸上立刻笑开了。
“喂老——今今今秋啊!”他嘴巴打了结巴,口水都喷了出来。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笑嘻嘻地说:“没事,我来接你啊,你在城里啊,我马上就来。”
“不麻烦,我有车呢,等着啊。”梁有信立刻发动引擎,雨刷在玻璃上擦得有来有回的。
这辆黄色的出租车在瓢泼大雨中打了个弯,又朝县城里开去了。
天说黑就黑,芋香走到院子里,边上那家,堂屋里,男生依旧坐在门口写作业。初中生要比他们放得早些。
芋香路过靳旭,说了句:“还没做完啊。”
没想到靳旭抬起头说:“嗯,快月考了,作业很多。”
芋香诧异地看向他,这小子吃错什么药了,居然会好好说话。
回到家,堂屋里没有开灯,芋香推开屋里的门,男人平躺在床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墙壁上悬挂着的灯泡黄不溜秋的,周围绕着些乱七八糟的蚊蝇。
雨天蚊虫也这么多,芋香踮起脚,拿手挥了挥,随即走到床边,他弯下腰,叫佟君湖的名字:“睡着了吗……佟君湖,佟君湖,我要饿死啦。”
他晃着男人的肩膀,佟君湖撑开眼皮,他眼神恍惚,在空中聚焦了好一阵才看清芋香的脸,男孩还背着书包,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看着自己。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撑坐起来,“回来了,我去给你做饭。”他说着就要下床。
芋香摁住他的手臂,他蹲在床边,就仰起头,目光担忧:“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佟君湖头疼得厉害,肯定是感冒了,不过他还是摇摇头:“没有,是睡午觉忘记看时间了,没有来得及去买菜。”
“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佟君湖说。
芋香看他脸色苍白,他心里堵得慌,他说:“这么晚了还买什么菜呀!你不舒服就睡觉吧,我自己想办法。”
佟君湖怎么可能放任芋香不管,他笑了下,手指僵硬地覆盖到男孩脸上,“担心我啊?”
芋香鼓了鼓腮,正要说什么,屋子里插进来一句话——
“芋香,过来吃饭吗?我爸他们带了饭回来。”是梁寺洵。
芋香抬眼看去,梁寺洵站在窗口那,脸庞有一半藏在了黑暗中。
梁寺洵声音一顿,又说:“叔叔吃了吗?一起来吧。”
佟君湖收回了手,在芋香肩膀上拍了拍,“去吧,别饿坏了。”
芋香迟疑地站了起来,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门口,佟君湖靠在床头,始终注视着他,芋香唇瓣动了动,“我吃完就回来,你快睡吧。”
佟君湖笑着点点头。
芋香把大门轻掩上,他走到梁寺洵身边,对方牵住他的手,“梁有信还会做饭吗?”他做饭不是一向难吃吗?
“从城里带回来的,不是他做的。”梁寺洵说。
两人在进门之前,把手松开了。
这边不同于佟君湖那,屋子里亮堂堂的,还没进门,芋香就听见了梁有信那讨嫌的逗趣声。
“老婆你看,我会变魔术——”
芋香好奇地看去,男人的两只手缠在一起,被灯光倒映在了堂屋的墙壁上,拇指当作耳朵,四指变作身体,偌大的兔子在墙壁上活灵活现。
“你看,它在吃草。”梁有信语气欢快,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看女人,要逗得她哈哈大笑才作数。
他这漏洞百出的魔术倒是让芋香笑了出来。
男孩捂着嘴,从梁寺洵身后钻了出来,他说:“你连我这个小孩都骗不到,还骗老婆呢。”
梁有信收起手,让他们都坐了下去,芋香坐下来,和常今秋面对面,对方给他倒了一杯果汁。
芋香小声说:“谢谢。”他两只手握起杯子,递到唇边抿了一口。
常今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上回放电影那晚上也是这小孩吧,她打量着芋香漂亮的脸蛋,怪不得常顺意喜欢呢。
“那个不算,抛砖引玉懂不懂?”梁有信说,也不知道是喝大了,还是说想要在常今秋面前表现一番,他看起来格外兴奋。
芋香撑着下巴看梁有信,垂下来的一只手被梁寺洵握住。
男人站在桌前,手掌贴在一起磨蹭,随即一只手紧握成拳,另一只手包裹住拳头,他眼睛被枯黄的灯光照得眯起,看来他真的很开心,他半蹲在常今秋身前,笑呵呵地仰头,“你吹一口。”
芋香脸上露出看热闹般的笑,他嘴巴吃惊地张开,回头看了看梁寺洵又看向面前这一幕。
常今秋顶着两个孩子的目光,颇有些不自然,她推了一把梁有信,随即吹了一口男人握在一起的拳头。
“哎呀,看我变出了什么。”梁有信声音拔高,随即摊开掌心。
芋香立刻倾身去看,梁有信的掌心里躺着一枚金戒指。
“哇——”芋香很给面子,他当即就惊呼出声,拍着手说:“好厉害的魔术哦,居然能变金戒指出来。”
常今秋愣住了,她嗫嚅着唇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应该是开心的吧,不然也不会笑了,她笑得脸都快僵了,两只手却还是紧紧揣在兜里,梁有信蹲在地上,他抿起唇,把戒指塞到了她兜里去。
“送给你,没几个钱,你喜欢就好。”
芋香在心里笑得不行了,他看着梁有信磕磕绊绊的模样,还没几个钱,这点钱不知道要存多久,打肿脸充胖子,这个梁有信。
他笑着抬起头,意外地和梁寺洵对上视线。
梁寺洵嘴巴张开,说话没有声音,只是一个口型:“你喜欢?”
芋香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他看了眼对面在说悄悄话的两人,凑到梁寺洵耳边说:“我不喜欢,金戒指好土,我喜欢钻石。”
等两人吃完饭,梁有信和常今秋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他们人呢?”芋香疑惑地问。
“出去逛街了。”梁寺洵起身在收拾碗筷。
芋香看向院子,这还在下雨呢,再说了,就梁山镇这屁眼大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好逛的。骑摩托车一小时都能逛遍的镇子。
梁寺洵系好了围裙,他把碗筷都端进了灶屋里,打开水龙头,蹲在水池边刷碗。
芋香挪着步子,慢慢走到他身后去蹲下,水龙头有些年头了,阀门要是开小点还好说,要是开大了,自来水便像水花似的飞溅出来,声音巨大。
所以梁寺洵把水开得小,一个碗要洗上一会儿。
芋香没有洗过碗,他抱着膝盖,看着那些陈旧的碗被洗得干干净净,随后被垒在一旁,灶屋里灯光颇暗,芋香偏头,看向了梁寺洵。
梁寺洵脸上溅了些水花,他垂着眼,专心地在洗碗,水液时不时漫过他手腕处的伤疤。
芋香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禁开始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一场意外,那现在洗碗的会是自己吗?
“怎么了?不高兴了?”梁寺洵没有回头,他像是能感知到男孩的情绪。
芋香的脚尖在地上挪动着,随后两只手搂住他的腰,他脸蛋靠在了梁寺洵背上。
梁寺洵动作顿住,他诧异地回过头,芋香搂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他扯开个笑,“怎么了?”
芋香蹭了蹭他的背,“你累吗?”
“累什么?洗碗而已。”梁寺洵说。
芋香努努嘴,他小声说:“其实王子是不用洗碗的。”
“那谁洗?”
芋香也不知道,反正不是自己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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