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门,街对面听着几辆花里胡哨的摩托车,芋香一眼就看见了跨坐在车上的常顺意。
常顺意也抬眼看了过来,芋香下意识回避着他的目光,脸蛋要往梁寺洵肩膀后面藏。
梁寺洵注意到他的动作,他眼神漫不经心地朝前方看去——
常顺意目光如炬,紧盯着他俩。
“躲着干什么?遇见讨厌的人了?”梁寺洵淡声问。
芋香低着头,拉住他的手往前走,声音细若蚊蝇:“快走啦,我急着回去做作业呢。”
手里的书包轻飘飘的,也不知道带了作业没,还写作业。梁寺洵被他拉着往前走。
常顺意扔了手里的烟头,动作利落地跨下车,他大步朝这边走来,芋香快吓死了,他抬起头,却看见佟君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口袋,正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他急忙跑到男人身边去,“你、你怎么来了呀。”
佟君湖摸了摸他脑袋,把手里的口袋递给他,“接你放学呀,饿了吗?我称了些饼干。”
芋香接过去,他眼角余光扫到常顺意朝着这边走过来,他立刻亲昵地挽住男人的手臂,声音放得甜腻:“爸爸,你怎么来接我了呀?”
他声音很大,几乎周围人都听见了,常顺意的步子顿在原地。
佟君湖瞪大了眼,呼吸停滞了好几秒,他眨了眨眼,身前的男孩抱住他的手臂带他往前走:“爸爸,我饿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佟君湖面色恍惚,高大的身子就这样被牵着走,他嘴里下意识说:“好、好,爸爸带你回家。”
他俩走得很快,梁寺洵被甩在身后,他回过头,眼神和常顺意对视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第38章
快八点了,学校门口的人也渐渐少了,镇中门口停着的那几辆机车现在只剩下一辆。
常顺意跨坐在上面,上身微微前倾,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被他摁亮后又渐渐熄灭,等到镇中门口的路灯全部亮起时,他才登上QQ。
置顶只有一个人,他点进去,最后一句话还是他放出的狠话。不过几天而已,他就忍不住找到芋香的学校来了。
结果看见的却是那一幕,怪不得要把情侣头像给换了呢,原来是又有了男朋友。他腮边紧绷着,手指在屏幕上打出几个字来。
: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我记得我好像没说分手。
他倒要看看,芋香会怎么解释。是要像上次那样,坐在他腿上,红着脸亲他一口求他原谅,还是又要装傻充愣。
他顶着那个可笑的情头,果断地发送出去了,在看到气泡前面的红色感叹号时,他少见地呆愣下来。
过了片刻,他摁灭了屏幕,咬牙切齿地想,下次再被他逮住,他可不会管芋香身边有没有爸爸了,就是爷爷来也没用,他非要把这个见异思迁的骚/货收拾一顿。
回到家,芋香坐在板凳上,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他端起桌上的茶缸,仰起头喝了好大一口水。
太惊险了,常顺意没事跑学校门口来干什么?今天不用去网吧上班吗,这不念书的人就是闲得慌,天天骑着车在街上混。
芋香抱着茶缸颇为失神,幸好没被梁寺洵发现,要不然他指定又要发疯。
他目光呆涩地转向一旁,佟君湖就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握在一起,是一个紧张的姿势,他正看着自己。
芋香不自然道:“干嘛?还不去做饭?”
“我都饿了。”
佟君湖眼里带着笑,他坐着没动,夜风穿堂而进,桌上装着饼干的塑料口袋被吹得哗哗作响,他不知道芋香为什么忽然叫他爸爸,他心里止不住的开心,他捉摸不透这个小小的人,或许叫那几声只是为了逗弄自己,佟君湖也甘愿被他取笑。
“看我干嘛,快去做饭啦,我都说我饿了。”芋香见他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他想起在校外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几声爸爸,他脸微微泛红,躲避着男人的目光,两只手去推他。
佟君湖依着他站起来,拿起挂在一旁的围裙就去了厨房。
他想,芋香以后可以多逗逗自己,他开心,自己也开心。
芋香拍了拍脸,手机这时候收到一条QQ消息。
他点进去,是常顺心发来的。
:你把常顺意给拉黑了?
她怎么知道的?难道常顺意已经发现自己把他给拉黑了?
芋香谨慎地回复道:怎么了?我不知道哎,可能是手机坏掉了吧。
:哈哈哈,他在家里甩脸色呢,我偷瞄他手机屏幕看见的。
芋香翻开黑名单,想了一会儿才犹豫地把常顺意给拉出来,刚一拉出来,手机就震动起来。
我妻芋香:。
吓得芋香又急忙把他给拉黑了。
这人怎么还在线,芋香惊魂未定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句号。
常顺意阴沉的脸色在看见那个句号顺利发出去后怔了怔,随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耍我好玩吗?
他又看见了前面的红色感叹号,常顺意都要被气笑了,他穿好衣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时瞥见门口贴着墙板的柜子上放着一部手机,他不带犹豫地拿起揣进了兜里。
他母亲常今秋和常顺心在吃饭,女生坐姿不太规矩,一条腿抬起,脚掌蹬在了屁股下面的板凳上,她瞧见常顺意走了出来,“还以为你不吃了呢,不过现在也没你的份了。”
常顺意没理他,换了鞋就准备出门去。
常今秋皱着眉叫住他,“你要干嘛?又打算骑着你那个破车出去鬼混吗?”她拿着碗站起来,走到常顺意身边去,“我问问你,你在网吧里上班的钱够交油钱不?”
“妈,他要出去找他男朋友。”常顺心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
“男朋友?”常今秋莫名其妙地看着常顺意。
“你哪儿来的对象……我说你把你眼镜给你对象戴算了,我看你一穷二白的,居然能看上你。”常今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妈,你不懂,他这种装逼的社会哥最吸引那些年少无知的乖孩子了。”常顺心笑嘻嘻地说。
常今秋瞪了她一眼,“你呢?你不是也一样?我没说你是吧?”她走过来,揪了一把常顺心的脸,“你赶快和你那对象分了!老子看他和你弟弟没什么区别,骑着辆破车天天来家里找你。”
“我警告你啊,再让我看见他来这儿找你,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常顺心捂着被揪疼的脸,她忿忿不平地指着门口,“别光收拾我啊,你怎么不骂那狗东西。”
“我管不了他,他这种跪在地上当舔狗的窝囊废就是被甩的相。”常今秋坐了回去,一脸的无所谓。
“那你呢,你还不是网恋,天天送完牛奶就抱着手机聊天。”常顺心说得小声,不敢把声音放大了和她母亲犟嘴。
常今秋面色如常,“我没有。”
“你有好吧,我看见的。”常顺心倔强道。
“没有。”
“有。”
“我没有!”忽然拔高的嗓门差点把常顺心的耳膜都给震破了。
女人瞪着她,她站了起来,开始发号施令:“赶紧去把碗给我洗了,地留着那混账回来拖。”
常顺心悻悻然地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收拾起碗筷来,她还没发现,自己的手机被常顺意给顺走了。
芋香从书包里把新校服拿了出来,嘴里说着:“这个校服好大一股味儿,你帮我洗了嘛。”他把衣服递给身后的佟君湖。
佟君湖接过去,“好。”
芋香扭过头,“今晚洗了的话啊,那明天早上会干吗?我等着穿呢。”
“会的,我力气大,拧干点,现在还是夏天,明早肯定会干的。”佟君湖笑着说。
芋香看向他宽大的手掌,做农活的手不仅粗糙,劲儿也很大,芋香想起之前他抱自己的那几次,都被他给弄疼了。
“那你用一点香香的洗衣液好不好?这样校服也会很香的。”芋香走近了他,仰起头。
佟君湖觉得他可爱,他说:“可是家里只有肥皂和洗衣粉。”
“那就买嘛,你舍不得花钱吗?”芋香嘟起嘴,他拉住男人的手腕,“你不是说你的钱都给我花吗?现在舍不得啦?”
佟君湖手腕都是粗糙的,骨头突起,男孩软白的手指覆盖上去,对比之下,白得心惊胆颤。
他撒着娇,佟君湖不仅想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他花,还想听他再叫一声爸爸。
他幼时在街边卖菜时,常常会看见大人带着小孩出来赶集,小孩还不懂事,在街上哭着闹着要爷爷奶奶买东西,仗着自己还是个小孩,要使尽浑身解数地哭,哀求,还有威胁,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坐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出闹剧,他冻得紫红的手指也跟着那个哭得满脸是泪的小孩揪在一起,虽然小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依靠着与生俱来的演技装出来的。
通常走不出这条街,大人就会不堪其扰,向小孩妥协,又牵着鼻涕眼泪还没擦干净就开始笑的小孩从佟君湖眼前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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