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模样不比那些小孩成熟多少,他撑着下巴,手指因为生了冻疮而格外肿胀,心想,以后要是自己有了孩子,他肯定不会让孩子哭得这么厉害,他会把宝宝捧在手心里,星星月亮也要想办法摘到。
天黑了,佟君湖和他出门前把大门给锁上了,芋香站在他旁边,只借着院子里的灯,男人摸着铜锁,把钥匙插进去还反锁了一下。
“你能看清吗?这么黑。”芋香问。
“能,锁了这么多次了,闭着眼都能把钥匙插进去。”佟君湖把那把小小的钥匙揣进苦都里,他转过身,影子和男孩的同时被映照到木门上。
“走吧。”他捏了捏芋香的肩膀。
“去哪儿?”身后传来一声。
两个人回过头,梁寺洵站在隔壁的门槛后,问他们。
“去超市一趟,买点东西,有什么要带的吗?叔帮你带回来。”佟君湖说。
芋香不乐意地扯了扯男人的衣角,不是说好不给梁寺洵花钱吗?又食言。
梁寺洵沉默了一下,他走到两人身旁,看了眼芋香,随后说:“我也去。”
佟君湖点点头,“那就一起吧。”
原本是佟君湖和芋香走在前面,可不知为什么,慢慢的,就变成他一个人走在前面了,他走得不快,耳边时不时会传来芋香别扭的嘟囔声,他在和梁寺洵玩闹,这个年纪的小孩和同龄人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在一起说话,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生涩而隐秘的互动,哪怕就只是并肩走在一起,或许也会觉得开心。佟君湖是这么想的,他没有念过书,更没有空余时间去经历所谓的青春期,自然对这些事情格外模糊。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往前走的脚尖。
芋香落在身侧的手被抓得紧紧的,他小幅度地挣扎着,路灯昏黄,他脸蛋的红和这浑浊的光线融合在一起,“…你松开,待会儿被看见了。”
梁寺洵听话地松开了,下一秒又搂过他手臂,男孩的身子撞进他怀里,芋香恼羞成怒地抬眼看他,“你烦不烦?”
梁寺洵很喜欢逗他,尽管男孩在那狭窄的院落里那么嚣张,平常对着佟君湖吆五喝六的,却还是害怕被佟君湖发现他在和自己谈恋爱。
“哥哥搂一下弟弟怎么了?就算他看见了也不能说什么。”梁寺洵笑着说。
芋香说:“什么哥哥弟弟,那有哥哥叫弟弟老婆的吗?还有,哥哥能亲弟弟的嘴巴吗?”芋香推着他胸口,声音又低又急:“快点松开!”
梁寺洵的手滑了下来,牵住了他的手,见芋香还要说话,他说:“没人看见的,让我牵一会儿吧。”
走过街口,开着超市的那一条街的路灯是澄明的,光线发白,梁寺洵能清晰地看见男孩红润的脸颊。
他也不看路,两个人缠在一起的手指藏在了他们的腿间,芋香像是忘记了现在他们正在牵手,目光被街边一溜烟的流动摊点吸引过去,他步伐慢慢变快了,由他领先几步,藏起来的手暴露在路灯下,梁寺洵被他带着往前走。
梁寺洵盯着他的脸,看他的眼珠因为好奇而睁得大大的,男孩聚精会神地看着烧烤摊前滚滚升起的烟雾,他嘴巴微微张开,探头探脑地往那边看。
芋香闻到了香气,他兴奋地抓紧了梁寺洵的手指,像只摇尾巴的狗儿,欢喜地蹦回梁寺洵身前,他说:“我想吃那个,好香啊,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眼睛弯起,两只手都握住梁寺洵的。
围在烧烤摊前的有不少人,大多数都是些学生仔,烧烤摊下或许是又加了一瓢炭,烟雾更大了,混着孜然香料味一涌而出。
梁寺洵也快要流口水了,他漆黑的瞳仁中除去那些讨人厌的烟雾就是男孩漂亮的脸蛋。
芋香眼神亮晶晶的,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梁寺洵就弯腰亲了他的脸。
等佟君湖走到超市门口再回头时,身后早就空空如也了,他的小孩不见了。
烧烤摊前,那一排排矮桌都坐满了人,芋香和梁寺洵只能站在路边,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才拿到吃的。
烧烤被烤得油滋滋的,上面洒满了佐料,被放在一次性饭盒里,芋香兴冲冲地里面拿出一串来,他咬了一口,眼神亮起光,他尝着甜头了,觉得好好吃,兴奋地跳了跳,额上的卷毛掀开又落下,“好好吃呀梁寺洵!”
梁寺洵看着他没有说话,芋香瞥见他滚动的喉结,善心大发地把手里的肉串递在他嘴边,“你尝尝。”
梁寺洵本就不爱吃重口的,不过他还是咬了一口。
“好吃吗好吃吗?”芋香问。
他点点头,抬手抹去了男孩唇边的油渍,“好吃。”
芋香笑起来,开始低头吃着,两个人站在烧烤摊前,这儿人来人往的,芋香觉得这样站着好呆,他索性蹲了下来。
梁寺洵帮他拿着一次性饭盒,蹲在他旁边,芋香吃得手忙脚乱的,手里的还没吃完就盯着盒子里的,梁寺洵懂事地拿了出来,芋香歪过头去吃了一口。
毛绒绒的卷发在他手臂上蹭过,周边人声嘈杂,梁寺洵听见芋香问:“梁寺洵,这个贵不贵呀?”
“贵的话怎么办?”
“要是很贵的话,那我就把钱给你?”芋香嘴里包着吃的,他声音含糊。
梁寺洵歪头看着他,他手肘撑在膝盖上,一手扶着脸,一手握着烧烤,他漫不经心道:“哪有让老婆花钱的,不贵,吃吧。”
这人真讨厌,又说这些话。不过芋香这次没骂他,他把嘴里的吃的咽下去,随即慢吞吞地凑近梁寺洵,他像个第一次作案的小偷那样,在偷东西前要左顾右盼的观察,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注意到他接下来羞耻又生涩的举动。
他微微踮起脚,被舌头舔过而变得湿润的唇瓣落在了梁寺洵的脸上,只是一瞬间,梁寺洵没有回神,芋香就缩回了脑袋,他低着头,颇为慌张地吃着东西。
梁寺洵后知后觉地摸上被亲过的脸,他盯着芋香红透了的耳尖,这个小偷。
佟君湖找到两人时,芋香蹲在地上,刚吃完最后一串,嘴巴都还没擦,佟君湖走过来,男孩茫然地抬起头,花猫一样的脸,“你来啦……”他下意识看向梁寺洵手里,那空空的一次性盒子,被他吃光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对男人说:“我不是故意的,下次再给你留吧。”
佟君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拿出纸巾来帮男孩擦了擦嘴,他轻声说:“下次要和我说,芋香,我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知道了嘛。”芋香的嘴巴被纸巾擦得泛红,他眼珠转了转,拉住了男人的手臂,拉着他往前走,故作乖巧道:“我们去买洗衣液好不好,你给我买最香的。”
“等第二天我穿在身上,去上学了,虽然我看不见你,但是我闻到洗衣液的香气就会想起你。”芋香语气天真,一边说一边去看佟君湖的脸。
“好。”佟君湖被他抱着手臂,比他高大许多的身体朝他这边歪了歪。
第39章
超市不大,不过比起梁山镇来说算大了。这间超市开在农贸市场对面,顶上铺着蓝色钢棚,超市门口整齐排放着些打折促销产品。穿着红色背心的促销员们正站那收拾着物品,时间不早了,看样子超市要关门了。
芋香抱着佟君湖的手臂走过去,他不知道这是临期产品,指着洗衣液对男人说:“你看,洗衣液。”
佟君湖平常虽然爱买打折的东西,但这次买回去是要给芋香用的,男孩在他家住的时间还长着,他怎么能买临期。
“不是,这个是促销打折的,很便宜。”佟君湖摁下他的手说。
芋香眨了下眼,他说:“便宜不好吗?你应该高兴吧,你不是很节约钱的吗?”他今天回家来都看见了,男人中午一个人在家吃饭,连个菜都没炒,是晚上他放学回来之后才现炒的几个菜。
佟君湖先是一愣,随后带着他朝超市里走去,说了句男孩听不懂的话:“钱要用在刀刃上。”
梁寺洵走在两人身后,自然也听见了这些话,他瞟了一眼门口的洗衣液,跟着走进去了。
他看着前面,佟君湖时不时会低头和男孩说话,因为身高相差太大,芋香说话时,他总会弯下腰,耳朵附上去听,模样认真,眼里洇着笑。他垂下眼,他叔叔是不是对芋香过于疼爱了?
两个人站在洗护产品前,芋香从中挑选着,瓶子上写着各式各样的香味,芋香没有亲自来买过这些,不知道哪种味道好闻,佟君湖便一瓶一瓶地拧开盖子,递在他鼻尖那,让他闻。
芋香很是纠结,他眼神来回看着,“我觉得都很香呀……”
“那多买点?”佟君湖简直毫无底线。
芋香差点就同意了,他犹疑地低下头,看见了男人脚上那双洗得泛白的鞋子,随后轻声说:“就你手上这瓶吧。”
“好。”男人将盖子盖了回去。他手上提着东西,准备去收银台时,看见了对面,也是父亲带着孩子,手里推了一个购物车,里面装了好些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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