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好、你好……”惠春寅扯开一个笑。
梁有信散漫地转过去,粗声粗气道:“满月酒?什么满月酒,我儿子是同性恋,以后没孩子。”
“…关你屁事。”那头乡音浓重,不知道说了什么,梁有信皱眉反驳了一句。
惠春寅坐在后座,捂着额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等他们四人到的时候,已接近晚上七点了,芋香看见佟君湖后连忙跑了过去,他拉住男人泛凉的手,“爸爸,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他自己都忘了和佟君湖说的话,不能在惠春寅面前叫他爸爸。
佟君湖摸了摸他的头,“路上堵车,晚了一会儿,饿了吗?不是让你们先吃吗?”
惠春寅叹了口气,“有了新爸爸就不要旧爸爸了?”他睨着芋香。
芋香笑起来,牵住他的手,“谁说的,爸爸爸爸爸爸。”他叫个不停。
常顺意看着对面那幕,他将目光放在了佟君湖脸上,他听梁有信说,他大哥生了重病,包间里是暖灯,模糊了男人瘦削苍白的面容,看样子情况是不太好,那芋香知道吗?
他笑得这么开心,他能受得了佟君湖离开他吗?
佟君湖坐在了梁寺洵旁边,芋香戳了戳男人的腿。
“嗯?怎么了?”梁寺洵问。
“我和你换一个位置,我要挨着爸爸坐。”芋香小声说。
佟君湖慢慢吃着,一呼一吸间,鼻息粗重,他接着躬身吃饭,缓解着疼痛,他放在腿上的手忽然被一团温软包裹住,他僵硬地转过头,芋香正冲他笑着:“爸爸你喝酒吗?我帮你倒。”
“嗯。”佟君湖点点头。
芋香站起来,帮他倒了一杯,他还给自己倒了一些。
“小朵儿,你忘记上次喝一口就醉了?”佟君湖说。
“这是果酒,才不会醉呢,你喜欢喝我陪你呀。”芋香把酒杯塞进他手里,自己也握上,他笑嘻嘻地凑过来,两只酒杯磕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晃动在杯壁,芋香幼稚地说:“我们干杯。”
“好,干杯。”男人哑声说道。他眼神始终舍不得从芋香脸上移开,描摹过在他眼中依旧稚嫩的眉眼,他的脸。
他仰头一饮而尽,偏头咳嗽了起来。
“哎呀,就算是果酒你也不能喝这么快啊。”芋香连忙帮他拍着背。
男人剧烈咳嗽着,弯下腰,喘息声粗重。
包间里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梁结彩坐在梁有信怀里偷偷擦泪,完蛋了,嫂嫂以后真的看不见叔叔了。
男人咽下嘴里的血腥气,他眼角挂着泪花,芋香扯了纸巾来,故作生气地帮他擦去,温暖柔软的馨香扑进还混着血腥味的鼻腔里。
“都说了慢点喝了。”芋香鼓着脸说。
“爸爸高兴。”佟君湖靠在椅背里,笑着看他。
“再帮爸爸倒一杯吧。”
芋香今天没有穿那些昂贵的,漂亮的衣服,他穿的是佟君湖帮他打的那件红色线衣,绯红的颜色,衬得醉酒以后的芋香脸蛋红扑扑的。
他眼神兴奋,抓着佟君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爸爸,我好高兴呀。”
“为什么?”佟君湖也有些醉了,他眼珠无神,手掌撑着额头,偏头去看芋香,苍白的脸色被染上些红晕,盖过了那些病气。
“你看啊,人家结婚,都只能牵着一个爸爸,但是我呢!”芋香捧着脸,睫毛盖住他亮晶晶的眼,甜甜地说:“我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可以牵两个爸爸。”
他高声宣布着。
佟君湖迟钝地笑起来,胸口抖动着,笑着笑着就趴在了桌上,他侧着头,强撑开的眼睛里满是芋香的笑脸。
芋香毫不察觉,他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
梁寺洵坐在他身旁,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来回安抚着他。
“爸爸,你高兴吗?”芋香说累了,他又喝了一口酒,眼前颠三倒四,瘫软在桌上,他泛红的脸蛋被手臂压得扁扁的,醉意熏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佟君湖。
“爸爸高兴,小朵儿要结婚了。”佟君湖低声说。
他眼皮酸软,撑开了太久太久,可他舍不得闭上,他看着这样开心的小朵儿,第一次有了愤恨,为什么老天爷不能善待他呢,不仅将幼时的他从父母身边剥离,现在还要残忍地夺走他来之不易的幸福。
热腾腾的眼泪渗进衣袖里,他的小朵儿,他要怎么忍心离开。
芋香喝醉了,手紧紧拉着已经睡过去的男人的。
隐约有人抱起了他,梁寺洵动作温柔,在他额头吻了吻,“回家了宝宝。”
“…不要,我还没有和爸爸说完话的……”芋香从他怀里探出头,脸上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嘘,听话,睡吧。”梁寺洵将他率先抱了出去。
身后,梁有信结结实实地叹了口气,“走吧,送他回医院…医生还说过,不能喝酒的……”
“你看他……”
医院?谁生病了?芋香在睡梦中舔了下唇瓣,他似乎听见梁结彩又哭了起来,嘴里呜呜咽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芋香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
等他清醒过来时,他已经穿好了婚纱,坐在酒店的化妆间里。
奶奶站在他身后,帮他整理着裙摆,芋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是不是瘦了一点呀奶奶?”
“你看我的手臂都细了。”芋香扭过头说。
淑子捏了捏他的手臂,“没有啊,依旧丰满。”
芋香气鼓鼓地抽回手臂,他说:“就不能哄哄我吗?我今天结婚哎!”
“好好好,宝宝瘦了。”
“瘦成宇宙第一小美人了。”奶奶笑着说。
芋香美滋滋地照着镜子,他额发被掀了上去,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以往杂乱的眉毛修理出了两道明显的弯眉,眉笔勾勒过,看起来愈发明艳。
“梁寺洵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今天吃药没啊?别等会儿在婚礼上犯病。”
“要是毁了我的婚礼,我不会放过他的!”芋香握紧拳头,锤了捶桌子。
“叫我干嘛?”梁寺洵推开门,露出一张笑脸来。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西服,金色领带规整地收拢在西服内,胸口别着一朵花,他走进来,淑子说:“新郎今天这么帅。”
“奶奶你别夸他,他待会儿又会得意的。”芋香说。
“那奶奶出去,你们小两口自己说说话,待会儿可别迟了。”淑子临走前帮他们把门给关好了。
梁寺洵蹲在芋香身前,仰头看着他,“我吃过了,老婆,不会毁了我们的婚礼的。”
芋香哼了哼,他弄着自己的裙摆,嘴里嘀咕着:“怎么还没看见爸爸和梁有信他们呀?他们人呢?”
他一无所知,脸上是期待的笑:“爸爸肯定都还没亲眼见过我穿婚纱的样子呢。”
“我给他还买了一套新的西装,他瘦了好多…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起来……”
看着这样的芋香,梁寺洵愈发张不开嘴了,他的手慢慢握住芋香的,艰涩道:“宝宝,叔叔可能来不了了。”
芋香整理裙摆的动作顿住,他像还没反应过来,沉浸在幸福与期待中的笑还挂在脸上,“…为什么?他说过他会来的呀?”
“你又骗我是不是!”芋香生气地拍开他的手。
梁寺洵连忙摁住他的手,慌张地解释着:“不是的宝宝,你听我说。”
芋香瞪着他,男人咽了咽口水,他缓声道:“…你还记得之前叔叔说过,他找到父母了吗?他的父母也很期待这次见面。”
“所以叔叔就买了票,去北方了。”
梁有信站在病房门前,他看着昏迷过去的佟君湖,脸上落满了泪,他趴在床边,嘴里一声声叫着大哥。
父亲走得早,是佟君湖一手带大了他,明明差不了几岁,可他比起活泼好动的梁有信来说要木讷许多,瘦小的身躯要扛起锄头,背起背篓,撑起只有两个孩子的家。
常今秋抹着泪,她俯身拍了拍梁有信的肩膀,“时间快来不及了,再不去婚礼的话芋香会怀疑的。”
梁有信忍着泪,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双眼通红,看了看病床上的人后,慢慢转身走了出去。
他神情恍惚,靠着常今秋扶着他才能一步步往前走。
几月前,在得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路都走不稳了,他哭着求着让佟君湖住院,可佟君湖不愿意,还恳求他保密。
他看着几乎瘦脱了相的大哥,忽然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瘦弱,骨头凌厉地从皮肉下凸出来。
“那他怎么不告诉我!”芋香眼里含着泪,他推开梁寺洵,带着哭腔大声说:“他明明答应过我的!要来参加我的婚礼的。”
“他这样一走了之算什么?呜呜呜呜这个骗子!这个坏人!”芋香大哭起来,坐在板凳上,无助地跺了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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