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惠春寅就说:“我同意了吗?”
他不敢和老婆的父亲作对,只好捏捏芋香的手指。
芋香打着瞌睡,他被厚实的睡衣裹着,脸蛋红扑扑的,他撑开眼皮,瞪了一眼惠春寅,随后说:“明天去嘛,今天不想出门。”
“宝宝,我也去好不好?奶奶帮你选婚纱好吗?”淑子兴奋道。
“嗯嗯,好呀。”芋香点点头,他目光飘向一旁冷着脸的惠春寅,说:“爸爸也去嘛,你帮我拍照呀。”
惠春寅不说话,芋香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坐下,抱住他的胳膊撒娇,“爸爸,你也陪我好不好?你难道不想看你的宝宝穿婚纱吗?”
“知道了。”男人无奈道。
“嘿嘿。”芋香笑了笑。
梁有信说他也想来,只是不知道路上出了什么事,打电话说来不了了。
试衣间的帘子一掀开,芋香穿着婚纱走了出来,身后的裙摆长长的,被几个女人妥帖地收拢。
他脸上盈着笑,面颊洁白,笑得青涩动人,稚嫩的眉眼长开了不少,眼睛弯弯的,他走得小心翼翼,两只手提着裙子,生怕摔了跤。
梁寺洵率先站了起来,他走过去,握住芋香的双肩,俯身仔细描摹着他的脸。
他眼神灼热,芋香难为情地侧过头,“你说话呀,好不好看?”
“好看,漂亮,小新娘。”他在芋香额头亲了亲。
“真漂亮呀宝宝。”淑子走过来,绕着芋香走了一圈,她笑盈盈地说:“眼瞧着还小呢,转眼间我们宝宝就要结婚了。”
“真是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惠春寅小声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医院里,靠在床头的男人慢慢睁开眼,梁有信看见后,连忙抹去脸上的泪,他扶着佟君湖,“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去叫医生。”梁有信说着就要出去。
“等等。”佟君湖声音嘶哑,他叫住他。
梁有信回过头,男人缓慢地眨了下眼,目光在空中漂浮着,落在了梁有信脸上,“他今天在试婚纱吗?”
梁有信沉默着。
佟君湖艰难地坐起身来,他的手摸到一旁的柜子,在上面胡乱摸着,直到摸到了手机,他说:“给小朵儿打一个视频电话,我想看看他。”
“摄像头不要对着我。”
芋香接到电话时,正在挑选手捧花,一看来电人是佟君湖,他立马接了起来,笑着,大声喊:“爸爸!我要结婚啦!”
他将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上映出自己穿着婚纱的漂亮模样,他拈着裙摆,左右转着圈,“爸爸,你看我漂亮吗?”
佟君湖撑着额头,半阖着的眼皮被他努力撑开,目光落在转着圈的婚纱,还有小朵儿动人的脸蛋上。
“漂亮。”佟君湖哑声说。
芋香就站在试衣间前,沙发上坐着几个人都看着这边,他声音疑惑:“爸爸,我怎么看不见你?你在哪儿呀?”
“我看不见你的脸,你让我看看你嘛。”芋香撒着娇。
“好。”佟君湖用力咬着唇瓣,将惨白的唇咬得发红,这才对准自己的脸,他和屏幕里的芋香对上视线,脸庞展露出一个笑,“小朵儿,爸爸没空过来,不要生气。”
“哼,我生气了要怎么办?”芋香故意说。
佟君湖靠着墙壁,他回想着男孩那些稚嫩的语气,低声说:“要哄,要说小朵儿不要生气了。”
“爸爸会心疼,还要亲亲小朵儿的脸和额头。”
“爸爸,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亲亲我?”芋香嘴角抿着笑,他脸蛋红红地问。
“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
“真的吗?那你不能骗我哦。”芋香说。
“嗯,不会。”佟君湖承诺着。
芋香笑起来,他提着沉甸甸的婚纱,在室内,就在那盏绚丽的吊灯下,像佟君湖见过很多次的白雪公主那样,转着圈,洁白的婚纱荡漾出弧度,细碎的灯光落在他裙摆上,晃进男人眼底,他嘴角和芋香一起露出甜蜜的笑。
“小朵儿…爸爸的小朵儿,真漂亮。”
“我要结婚啦!”芋香捧着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屏幕里的男人。
“嗯,爸爸祝福你,小朵儿可以永远幸福,再也不要掉眼泪。”
第98章
年前,大家说一起吃个饭,提出这个建议的是佟君湖,他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给芋香拨去了电话。
电话里的芋香很开心,他说这几天都在忙婚礼,很久都没看见爸爸了。
“爸爸也想你,小朵儿要和家里人说哦,就在这个月月底吧。”男人的声音沙沙的,宽阔的脊背垂下。
“我知道啦,爸爸。”小朵儿笑着说,身旁的梁寺洵一听是电话那头是佟君湖,他眼神黯淡,目光中的芋香笑得眼睛弯起,细密卷翘的睫毛颤抖着,幸福将他紧紧包围着,他想要的都得到了,不用再日日担心有人抢走他的父亲。
他还是那个无与伦比的小总裁,小朵儿。
梁寺洵心中酸涩,他看着这样的芋香,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
“小朵儿穿得漂亮点。”电话那头的男人说。
吃饭那天,常今秋把常顺心他们也叫来了,这几年间,女人漂亮了不少,她和秋景在深城做生意发了财,干脆就在那边买了房子,还生了一个女儿。
芋香抱着梁寺洵的手臂进了包间,他看见不远处坐着的常顺心还有她怀里的小孩,松开了男人的手臂,他小跑过去,蹲在女人脚边,笑着去逗孩子,“哎呀真可爱,你几岁啦?”
小孩眼睛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漂亮的青年,她声音细弱:“三岁了。”
人还没到齐,圆桌前就只坐着常顺心他们一家子,还有一旁冷着脸的常顺意,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常今秋。
梁寺洵一看见对面的常顺意,脸就沉了下来,他走在芋香身后,一步不离地跟着。
“要叫舅妈知道吗?”常顺心温柔地说。
“…舅妈。”小孩细声细气地叫他。
“舅妈今天没有带礼物给你,改天给你补上好不好?”芋香摸了摸她的脸。
“…舅妈抱。”小孩冲他张开手臂。
芋香眼睛亮起,诧异地看向常顺心,“她居然不怕生欸,还要我抱。”
“好,抱你抱你。”芋香抱起她,坐在了常顺心身边。
“她平常胆子小,可能是觉着你好看,这个势利眼。”常顺心说。
梁寺洵在芋香身旁坐下,把茶壶拿过来,给老婆倒了一杯热水,“老婆,喝点水。”
芋香只顾着逗小孩,他随手拿起杯子吹了吹,递在了女孩唇边,小孩喝了一口,她看了看嫂嫂身旁的男人,又看向嫂嫂,“舅妈,你怎么不和我舅舅坐在一起?”
“你不是舅舅的老婆吗?”小孩眼睛里满是疑惑。
芋香不吭声了。
一旁的几人都没忍住笑,打量着去看梁寺洵。
常顺意说:“那你帮舅舅把老婆抢回来啊。”
“好了好了。”常顺心瞪了一眼他,她把孩子抱了回来,她哄着怀里的女儿说:“这也是你舅舅啊,舅妈是这个舅舅的老婆。”
梁寺洵面色冷淡,瞟了眼孩子,同时搂紧了芋香的肩。
“怎么我爸爸他们还没到啊……”芋香问。
“现在下班高峰期呢,堵在路上了吧。”常顺心说,她夹了一块糕点在喂女儿,小孩接过去后,从母亲怀里倾身过去,递到了芋香手上,她嘀咕着:“舅妈吃……”
“谢谢宝贝。”芋香笑起来,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亲。
梁有信他们还真就堵在路上了,车流一动不动的,天都黑了,路上一溜烟地冒着车位的的红光,在夜里一闪一闪的。
佟君湖坐在副驾驶,头靠着车窗,眼睛闭着。
梁有信扒拉着方向盘,“这得堵多久啊,今晚我还能吃上饭吗?”
惠春寅和母亲坐在后面,他说:“半小时左右吧,没事,让他们先吃着吧。”
梁有信‘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来开始刷视频,没一会儿就有人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来,大概是以前在镇上的朋友,他嗓门粗大洪亮,恐怕车外面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惠春寅低着头在看手机,淑子朝前看了眼,梁有信的屏幕上瞬间倒映出自己的半张脸来,她连忙缩了回去,两个人都尽量不让自己入境。
“我在哪儿?哎,堵在路上呢,这大城市就这点儿不好,这么宽敞的道都能堵成这样……”
“我晚上去吃饭啊,我儿子,梁寺洵和他老婆的订婚宴啊。”
“喏,我哥在我旁边坐着呢。”
惠春寅谨慎地往前瞥了眼,果然,下一秒,梁有信就举着手机转过身来了,把镜头对准了后座,笑呵呵道:“看嘛,这是我亲家,还有我亲家奶奶……”
惠春寅和他老娘僵在那了,两个人体面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尴尬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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