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衣服都帮他买好了…他怎么能这样……”泪珠接二连三地往外窜,很快就流了满脸,芋香哭得厉害,露在外面的肩膀抽动着。
梁寺洵抱住他,“…宝宝,或许叔叔会回来的,你相信我好吗?他也想参加你的婚礼,只是,只是来不及……”
“什么嘛,什么来不及…这是我的婚礼欸,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他呢,就这样把我丢下了…非要今天走吗?”芋香可怜兮兮地靠着他的肩膀,小脸湿红一片,他抽噎着,泪光闪动,忽然直起头来,眼神瑟缩地问:“他、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觉得见父母,比我重要…他不要我了呜呜呜……”芋香说着说着,又哭倒在他肩上。
“没有、没有宝宝,你别乱想。”梁寺洵心疼地帮他擦泪,他说:“叔叔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不去的理由,所以才会选择在今天离开。”
“你相信我宝宝,等婚礼结束,你给他发信息,他肯定会回复你的。”
芋香揪弄着他的衣服,赌气道:“我才不要,我现在不要理他。”
“我讨厌他,他这个骗子!”
他正说着,手机来电话了,他侧过头一看,拿过来后发现是佟君湖打来的,芋香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气冲冲地挂断了。
他仰起头,看着梁寺洵说:“我现在很生气,我不要接他的电话。”
梁寺洵紧咬着舌头,他看了眼屏幕,像有一壶滚沸了的开水灌进他胸腔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
佟君湖躺在病床上,侧着身,手机摁了免提,传来机械冰冷的女声。
无法接通。
小朵儿生气了。佟君湖唇瓣扯开一抹笑,还是这么爱生气。他转而拨通了芋香家里的电话。
电话挂断后,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小朵儿恐怕早就去酒店了。
他艰难地转了个身,趴伏在病床上,手抖得几乎快握不住手机,十根手指要使出全力才能握住了,他手指无力地在屏幕上点着。
一段文字,他删删减减了许久,其中不乏许多错别字,他说,他要去找父亲母亲了,来不成小朵儿的婚礼了。
小朵儿不要怪他。
男人的眼皮耷拉着,小朵儿教过他许多哄孩子的话,可是他只记得最后要亲亲小朵儿柔软的额头和脸。
他闷声咳嗽着,偏头压在胳膊上,他盯着窗台上扑落进来的阳光,金灿灿的,晃进他的眼底,他想回梁山镇了,回到那个贫困昏暗的家,就靠在床头,每晚睡前,就透过那层薄薄的蚊帐,看里面,他知道,他的小孩就睡在里面。
等到第二天,他就会早早起床,为他的小朵儿熬一碗甜腻的八宝粥。
男孩第一次叫他爸爸时也是带着哭声,他那么委屈无助,真的像个小孩似的扑在自己怀里。两个人就靠在硬邦邦的床头,男孩趴在他肩上,稚嫩的嗓音轻声为他唱着歌。
“天上飘的是什么?是云还是小鸟?”男孩哭得泪痕斑驳,可怜兮兮地问他。
佟君湖擦着他的泪,“是云朵呀,有一朵小云朵飘来了我这里。”
“是小朵儿,是你呀。”
男人笑容苍白,幸福地弯起唇,是他在日薄西山时,飘来的最后一朵云。
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绿草丛生的大地里,他眯起眼,手臂张开,天上的那朵柔软的云终于落进了他怀里。
婚礼开场了,芋香眼睛泛着红,他躲在头纱下面,脸蛋泪痕斑驳,展露出笑容,他抱着惠春寅的胳膊,踩着花瓣与钢琴声,一步步往前走着。
他讨厌的梁寺洵,蠢笨的梁寺洵,他喜欢的梁寺洵就站在前面等他。
他想起自己曾经因为伪装起来的真心而说出的谎话,他说,只要梁寺洵有病,他就会一直喜欢,他希望梁寺洵的病一直都好不起来。
这下好了,病好不了了,他也要嫁给梁寺洵了。
梁寺洵目光灼热痴缠,紧紧黏在新娘身上。
芋香慢慢走到他面前,亮晶晶的眼睛在纱隙中一闪一闪的,姣美的脸蛋羞怯地侧过去,在男人热切的目光下抿起唇。
惠春寅眸光沉沉,拿着戒指盒走过来,“来,交换戒指。”
“凶什么嘛。”芋香小声说。
站在台下的梁有信笑着拍手,他看着台上的两人戴好戒指好,他扬声起哄:“亲一个!”
他鼓动着抱在怀里的梁结彩,“你也说,快让哥嫂亲一个。”
梁结彩无知地拍手,“亲一个、亲一个。”
芋香害羞得红了脸,不停地去瞪梁有信,这人报复他是不是,报复他当年也是这么在他婚宴上那么嚣张。
梁寺洵弯起唇,他掀开芋香洁白的头纱,珍惜地捧住他的脸,“我爱你,老婆。”
芋香眼皮垂下来,小声说:“我也爱你…老公。”
梁结彩瞧见台上亲吻的新郎新娘连忙捂住眼睛。
梁有信的手机在裤兜里不停地震动着。他拿出来一看,是医院打来的。
他连忙接起,他怕听不清,捂住了另一只耳朵,抱着孩子,背过身去接电话:“喂?喂?怎么了?”
梁结彩放下手,他好奇地去看爸爸的脸。
“你好,请问是佟先生的家属吗?”
“我是、我是,我哥怎么了?”梁有信急忙问。
“不好意思,佟先生在刚刚过世了。”
梁有信的耳朵蓦然失聪了,他脸色空白,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那,眼眶里堆积的泪水噼里啪啦往下砸。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呜呜呜爸爸……”梁结彩不懂,看见爸爸哭他也哭了起来。
手机掉落在地,喜宴上依旧喧闹热烈,梁有信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台上被梁寺洵揽住的芋香,纯白的婚纱裹住他,他低着头,面上浮着一层薄红,唇角弯起,他像六年前刚到梁山镇那样,被大哥牵回了家,一样的漂亮。
……
“小朵儿,对不起,爸爸要先走一步了,我的父母还在等我,原谅我不能参加你的婚礼,小朵儿不要生气,眼泪也要少掉一点,爸爸现在不能帮你擦眼泪了,也不能像以前小朵儿教我那样哄你,是我太笨了,总是把握不住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总觉得你还小,我们还有更长的时间来互相磨合,成长。可是小朵儿长大了,爸爸也长大了,原谅我不辞而别,爸爸也想自己的父母呀。
但是你要记得,在爸爸心里,你比所有人都重要,比梁有信还要重要。
小朵儿,新婚快乐,爸爸爱你。”
芋香带着哭腔,磕磕绊绊地念完了佟君湖发来的短信,他抬起泪眼,说:“他就是不爱我了,他自己偷偷跑掉,一点都不在乎我。”
梁寺洵拍着他的背,轻声说:“他就是因为在乎你,所以才偷偷走了。”
芋香埋在他怀里,闷声道:“我不要理他,尽管他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都不要理他。”他说着气话。
梁寺洵听后笑了一下,他抱紧人,“不理就不理吧,宝宝高兴就好。”
他为了转移芋香的注意力,婚礼后的第二天就带着他去了国外。
两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趴在窗边看极光,芋香缩在他怀里,他气哼哼的,斜睨着梁寺洵:“怎么?现在不让我数星星了?”
梁寺洵笑了起来,他用力亲了亲芋香的脸,“星星就在这里。”
“你讨厌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在我面前第一次发疯的时候我有多害怕,你强迫我让我数星星,那么多,闪得我眼睛都花了。”芋香拿头撞他下巴。
“因为我想和你待得久一点。”梁寺洵低声说。
久一点,那天晚上他希望有数不完的星星,这样就可以和芋香一直在一起了。
回国后,芋香收到了一件包装精致的礼物。
他打开看,发现是一件已经织好的线衣,他的手指从衣服上一点点滑过,胸口那还是有一张爱心形状的贴纸,上次偷懒惹得芋香掉眼泪,这次他完整地绣出了那几个字。
芋香,baby。
他穿上好衣服,兴冲冲地跑到楼上去找梁寺洵。
“你看,爸爸帮我织的毛衣,漂亮吗?”芋香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漂亮。”梁寺洵坐在那,身体落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还记着我呢,我还以为他早就把我给忘记了。”芋香低下头,唇瓣嘟起,小声的,生怕别人听见了那样,“我给他发了那么多短信,他都不回我……”
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真爸爸,可他的那个木讷蠢笨的假爸爸去哪儿了?
梁寺洵没有说话。
夜晚,芋香睡着了,梁寺洵悄悄起身,他去了书房。
没有开灯,只剩月亮投进来的光影。他坐在椅子上,拿出钥匙来,打开了书桌下最下面那层抽屉。
一个老旧的手机被他插上数据线,等开机后,屏幕上涌入许多条短信来。
都是小朵儿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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