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香慢慢蹲了下来,他眼圈泛红,为什么不肯让自己陪他呢。他不想见常顺意,他只想陪在爸爸身边。
他扭过头去,看见了梁寺洵匆匆忙忙地从大门那跑了出来。
芋香生气地别过头去,这个笨蛋,蠢死了,现在才找到他。
大门前驶来一辆汽车,常顺意从车上下来,迎面走到芋香身旁,“怎么一个人在这。”
芋香的余光瞟着身后的人,他说:“不知道,他们都不理我。”
他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梁寺洵听见。
常顺意看了眼梁寺洵,哂笑一声,牵着芋香往前面走了。
梁寺洵表情阴沉,他上车后,紧跟着常顺意那辆车。
芋香还在生气,他坐在副驾驶,盯着后视镜里后面的那辆车,他发着脾气:“快点把他甩掉!我看见他就烦!”
“好好好,等着。”常顺意的车子迅速地超了前面好几辆车,他转着方向盘,很快就消失在了梁寺洵的视野中。
梁寺洵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绷出一条条醒目的血管,他神情阴鸷,眼前只剩下那些讨人厌的车,他腾出一只手来伸进兜里,抠了好几颗药片出来,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去。
汽车开回了常顺意的家,常顺意给他倒了杯水。
男人坐在他身旁,摸了摸他泛红的眼眶,他还是戴着那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落在芋香脸上。芋香在难受,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讨厌梁寺洵。
如今真的看不见了,却还要哭。
他撒谎说梁寺洵是自己的脑残哥哥,哄他骗他。一个精神病到底有什么资格让芋香为他难过。
上次那枚钻戒还在他的兜里,他的手慢慢伸到裤兜。
“常顺意,你知道我为什么去梁山镇吗?”芋香面容呆涩,他坐在那,两只手握在一起。
钻戒被男人握在手心,抵着他的皮肉,他心下一沉,没有说话。
“一切都是因为梁寺洵。”芋香眨了下眼睛,泪珠砸落在大腿上。
“…我太笨了,我以为他是我爸爸的儿子,而我是假的,听说他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所以我才会接近他,我想让他死掉。”
常顺意呼吸屏住,他静静地听着。
“这样我就是爸爸唯一的儿子了。我不想来梁山镇的,这里那么穷,什么都没有,我第一次踏进梁山镇的时候,给我的印象就是脏乱差,我不敢想象,如果我真的出生在这里,我要怎么活。”
他嘴里说着讨厌梁山镇,可是他总是会想起在赶集天时,他和爸爸走在拥挤的人群中,爸爸背着一个偌大的背篓,里面装满了他爱吃的菜。
芋香的眼泪越掉越多,他鼻腔和喉咙疼得厉害,抽泣着说:“我讨厌那里,讨厌那的一切,包括梁寺洵,我真的恨不得他死掉。”
他顿了顿,随后茫然地仰起头,泪眼朦胧中,他看见了常顺意,不知道是自己的眼泪太多,还是常顺意也在哭,他轻声说:“…可是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我喜欢他送我的那只小狗,喜欢他总是说一些土里土气的话。”他的手摸上男人的脸,湿淋淋的,他垂下头,“……是我错了,是我先骗人的。”
常顺意捧起他的脸,唇瓣细密地吻去他脸上的泪,“不是,不是你的错。”是那个精神病的错,惹得芋香伤心。
或许他应该感谢这场误会,感谢梁寺洵,因为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一辈子都没办法和芋香遇见。
房门砰砰作响,两个人都顿住了,常顺意拧起眉,他走过去开了门,门外好巧不巧,正站着满身戾气的梁寺洵。
梁寺洵看见他后一句话没说,紧握成拳的手下一秒就砸在了常顺意脸上。
“贱人!”
常顺意都没反应过来,肚子又被踹了一脚,他跌落在地,梁寺洵猛地扑上来,一拳接着一拳地往下砸。
芋香被眼前这幕吓坏了,他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蛋还贴着泪就去拉梁寺洵,“梁寺洵!你干嘛啊!别打了…….”
梁寺洵脑中充血,吃下去的药物此刻激发着他的血性,让他什么也听不清,他闷头和常顺意缠打在了一块儿。
常顺意也不是吃素的,毕竟比梁寺洵多混了几年社会,嘴里的骂声不停,他翻身而上,拳头用力甩在梁寺洵脸上,“滚你吗的精神病!敢来老子家里撒野,活得不耐烦了你!”
“你真以为芋香是你老婆吗?我他妈告诉你,在我离开前,芋香就答应和我结婚了!你才是那个小三!不要脸的贱货!”
“你放屁,芋香是我老婆,你一个连床都爬不上去的废物!”
“滚开!瘦得连几把都挂不住的死精神病,还好意思腆着脸和芋香结婚。”常顺意粗声粗气地骂道。
两个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芋香去拉又被梁寺洵给甩开了,芋香气得跺脚,他抄起一旁桌上的玻璃杯就砸在地上。
“都给我住手!”
“梁寺洵,你要是再敢动手,我们就分手!我马上和常顺意结婚!”芋香怒声说。
梁寺洵动作停下,他眼眶猩红,僵硬地抬起头来盯着芋香。
芋香被他看得侧过头去,站在那一动不动的。
常顺意一脚踹开梁寺洵,唇瓣撕裂开来,滴滴答答地往外冒血,他冷笑着站起来后从兜里拿出那枚戒指来,当着梁寺洵的面就要给芋香戴上。
梁寺洵眼眶充血,他连忙往前爬了几步,掌心压进了玻璃渣里,被割得鲜血淋漓,他还毫不察觉,目眦欲裂地仰头看着,“惠水芋香…你敢——”
芋香看着他身下的鲜血,咬起唇瓣,他张了张口,悬在中指上的钻戒下一刻就圈在了他的指根。
梁寺洵脸上,汗水血水都淅淅沥沥地挂着,往下滴,一张脸惨白得跟纸糊的那样,五官几乎要跟着血液一起融化掉。
他眼前颠三倒四,瞳孔涣散着抓起地上的玻璃。
芋香眼见不对,他急忙推开常顺意走了过去,“你要干什么,你……”
下一秒,那块玻璃就狠戾地割破了男人的皮肉,血液疯狂地溅了出来,他的脸上,芋香的脸上,殷红刺眼。芋香懵然地眨了眨眼,感受到脸颊的温热后,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摸了一把,鲜红的血渍扎进他了的眼底。
男人脸色苍白,他粗喘着气,趴在玻璃渣里,尽管眼眶失了神,却仍旧看着芋香。
芋香看着垂死的梁寺洵,快晕过去了,他抖着手,喃喃着:“梁…梁寺洵?你、你……”梁寺洵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气息微弱,他撑着一口气,还在艰难地警告:“…你要是敢和常顺意结婚,我就死给你看……”
说完就晕死了过去。
芋香尖叫一声,他哭着看向常顺意,“快点,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常顺意真恨不得梁寺洵死了算了,还打什么120,直接打电话给屠宰场不行吗?
他不耐烦地拿出手机来,拨通了救护车的电话。
第96章
芋香一边哭一边跟着上了救护车,他趴在推车前,看着戴上氧气罩的男人,“呜呜呜呜梁寺洵呜呜呜你别死啊呜呜呜……”
“我、我不会和常顺意结婚的,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呜呜呜我错了好不好?我原谅你了呜呜呜你看看我呜呜呜……”芋香泣不成声地哭着。
整个车厢内都徘徊着他的哭声。
这样的情形医生已经见得多了,只是为爱寻死….这种情况,医生还是不太理解,他轻声咳了咳,看了眼躺在推车上的男人的伤势,随后安慰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青年,“…没关系的,已经及时止血了,不会死的。”
芋香抽噎着看向他,乌黑的睫毛被泪水浸润后,湿哒哒地往下耷拉,沉重不已,都撑不开眼睛了,他可怜兮兮地求证:“真、真的吗?”
医生点点头,不过他在看清芋香的脸时,诧异地张开嘴:“…惠水芋香?怎么是你?”他又去看推车上要死不活的男人,这人是他老公?
芋香用力眨了下眼睛,抹去泪水,他努力睁大了眼睛去看这个戴着口罩的医生,“…你认识我?”
医生笑起来,摘下了口罩,“是我啊,我俩读初中的时候还当过同桌呢。”
芋香吸了吸鼻子,他呆滞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人,“哦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啊,你怎么当医生了?”
“哎,我不是来我爸的医院实习吗,他就给我分配到这儿来了。”男人叹了口气。
他瞟着芋香,青年这么漂亮,谈恋爱也不奇怪,只是…….他目光看向那个晕过去的男人,可是怎么就谈了这么一个极端人士呢!
“原来是这样啊。”芋香轻声说。
医生问他:“这是你男朋友啊?”他冲着梁寺洵扬了扬下巴。
芋香抿紧唇,随后点了点头,他脸有些红,总觉得有些丢人,为什么是在这么尴尬的场面和老同学撞上。
他磕磕绊绊地解释着:“他、他平常不这样的…他有躁郁症,今天是因为没吃药,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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