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香想再扇他一巴掌,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你今天再不去开会就等着被我爸爸骂吧。”芋香气愤地说。
“我不在乎。”梁寺洵发动了引擎,汽车缓缓驶离院子。
他在前面开车,目光时不时瞟向后视镜,去看芋香在干什么。
芋香只顾着和佟君湖悄悄说话,根本就不理他,真把他当成司机秘书了。
不知道说了什么,芋香笑出了声,弯弯的眼睛在镜中和男人对上,梁寺洵冲他扯开唇,下一刻芋香就赏了他一个白眼。
秋天的海边人不是特别多,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型游乐场,芋香拉着佟君湖去买票,把梁寺洵甩在了身后。
只是付钱时,梁寺洵率先递出一张卡来交给了工作人员:“刷我的。”
芋香哼了哼,穷学生一跃变成大老板了,在这充老大。
芋香故意和佟君湖走得很快,想把他给甩掉,可是这个男人就像是在他身上装了定位仪一样,无论他怎么走,回过头总能和梁寺洵对上视线。
“小朵儿,你想吃那个吗?”佟君湖指着对面卖冰淇淋的问。
“想吃,爸爸你给我买。”芋香说。
“好。”
男人牵着他走到卖冰淇淋的摊位前,“要一个冰淇淋。”
老板人很热情,立刻招呼着让芋香选口味,芋香看了一圈,他指着那个很像白雪公主的款式说:“我要这个。”
他扭过头,踮起脚对男人说:“爸爸,我吃了这个也会变成白雪公主吗?”
他笑得可爱,贝雷帽下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佟君湖被他逗笑了,“不会。”
“为什么?”
“因为小朵儿本来就是爸爸的白雪公主。”他轻声说。
游乐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芋香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秋天了,含进嘴里的雪糕,凉意浸透了齿根,芋香急忙咽了下去,胸口都是冷飕飕的。
“好冰好冰。”芋香递到男人唇边,“爸爸你也吃。”
“好。”佟君湖矜持地咬了一口。
芋香回过头,在人群中看见了梁寺洵,他也买了一个冰淇淋,男人穿着西装,孤零零地站在那,手里的那支冰淇淋都快融化了。
芋香瞥见前面有卖气球的,他带佟君湖跑过去,趁着这儿人群拥挤,他拉着男人一起蹲了下去。
“小朵儿?”佟君湖不解地问。
“嘘!”芋香脸上有着恶劣的笑,“我们把梁寺洵给甩掉,他一直跟着我们,烦死了。”
佟君湖看着他脸上可爱又邪恶的笑,没有说话,他也觉得梁寺洵很讨厌,甩掉他是正确的,谁也不能来打扰他和小朵儿。
眨个眼的功夫,梁寺洵就找不到人了,他脚步慌乱,在人群中不断搜寻着,握在掌心的冰淇淋掉落在地,滑落时蹭在了他的胸口,白腻腻的,他来不及擦,嘴里喊着:“芋香?芋香?”
“你在哪儿?”
……
彼时的芋香早就跑远了,他开心地笑出声来,紧紧牵着佟君湖的手。
金色柔软的阳光浸在他脸上,此时此刻,他脑子里浮现是六年前,他还在镇中时,和那几个坏小孩逃课成功的场景。
他也是这么笑着,可是下一刻就摔了一跤,李淳映哈哈大笑着,跑过来扶起了他。
“小狗儿欢喜啊,会捱棒槌的。”女生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歇后语。
芋香摔得不疼,但他觉得很丢人,脑袋上顶着几片树叶,红着脸说:“我要告诉我爸爸!你骂我!”
“你爸爸?佟君湖吗?”李淳映笑他。
“他在梁山镇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好。”
芋香站在太阳下哼了哼,“谁说的,我要是被欺负了,他肯定比谁都生气。”
“我让我爸爸收拾你们。”
芋香摇了摇头,他指着不远处的木马,“爸爸,我们去坐那个好不好?”
佟君湖吃完手里的冰淇淋,他拿出一张纸巾来,捂着嘴偏头闷声咳嗽了几声,嘴里浮上浸了些铁锈味,淹没了刚才冰淇淋的甜腻。
唇瓣被他擦得泛白,他脸上扯开个笑,“好。”
只是旋转木马里都是些小孩,没有大人,佟君湖更不好意思坐上去,他掐着芋香的腋下,将他抱起来放在了马上,“爸爸看着你坐。”
芋香拉着他的袖子,“爸爸,那你就站在这。”他握住男人的手,让他扶着栏杆。
“嗯。”
周围有些父母带着的小孩,坐在马上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芋香听见他们说:“爸爸,这个哥哥都这么大了,还要骑马,羞羞。”
芋香回过头,气鼓鼓地瞪他,随后像是告状似的仰起头,“爸爸!他笑话我。”
佟君湖身量高,站在里面时像是顶着光,头顶温暖童趣的灯光模糊了他怜爱的眼睛,他摸着芋香的脑袋,“无论小朵儿多大都是爸爸的小孩。”
芋香心想,他不止骑过旋转木马呢,他还骑过爸爸的脖子,爸爸会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腿弯,脚步稳妥地在那间狭小昏暗的屋子里来回走着。
音乐声响起,木马开始动了起来,芋香抱紧了马头,他嘴里哼着歌。
站在一旁的佟君湖听不太清楚他哼的是什么,小孩洁白的脸蛋贴着马头,酒窝深陷进去,他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佟君湖松开了握着的栏杆,他站在其中,身子摇摇晃晃的,他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相机里的摄像功能,镜头对准了芋香。
芋香发现他在拍自己,脸蛋泛红,眼神闪躲着,却不肯别开脸。
他嘴里依旧哼着男人听不懂的调子。
男人脸上盈着温柔的笑,屏幕上,像素有些模糊,小朵儿脸蛋红红的,怯生生地抱着马头。
“小朵儿,看爸爸这里。”他说。
“笑一笑。”
“真可爱。”
他始终舍不得结束录制,旋转木马里的音乐声停下,他才依依不舍的收起了手机,将小朵儿抱下来时他才听清楚那串模糊的曲调。
是他之前的手机铃声。
常顺意风尘仆仆地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给芋香拨去电话。
可是始终都打不通,他直接开车去了惠春寅的公司。
他从车上下来,进去时,前台那两个女人又开始蛐蛐他了,常顺意冷着脸,听着耳边的‘脸皮厚’之类的形容词,目不斜视地去了电梯那。
电梯门一开,他拧起眉,盯着里面的梁有信,“你怎么在这儿?”
梁有信晃晃手里的钥匙,“接董事长去。”
常顺意看清了那一晃而过的车钥匙上的标识,他冷笑一声:“我说你们家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常顺意你怎么说话的?你妈不是我家的?你不是我家的?”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赶紧让开,别挡路。”常顺意把梁有信推了出去,电梯门被他关上了。
芋香还想拉着佟君湖去玩其他的项目,可是男人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他担忧地摸了摸佟君湖的额头,“爸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佟君湖强撑起笑容,他摇摇头:“不是,爸爸只是饿了。”
“饿了呀,那我们回家吧。”芋香笑起来。
两人走到大门口时,芋香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以为又是梁寺洵打来的,不耐烦地拿出来,却见是常顺意。
他迟疑一瞬,随后接通了,“喂?”
“你在哪?我来接你。”
芋香说了地址,他挂断电话后,和佟君湖说:“常顺意来接我们,我们不要梁寺洵了。”
佟君湖扯了下唇,他忍着上涌的疼痛,声音干哑:“小朵儿,你去见他吧,爸爸一个人回去。”
“啊?为什么?”芋香皱起眉。
“因为爸爸找梁有信有点事。”他偏头咳嗽几声,咽下嘴里的血,他说话都不敢张大了唇瓣,怕芋香闻见血腥气。
“我打个出租车就好。”见芋香还想再说,他坚持道。
“好吧好吧!”芋香站在路边帮男人拦了一辆出租车,随后帮他打开后车门,“快进去吧,你记得晚上回来吃饭噢。”
佟君湖坐了进去,他笑着点头。
芋香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来递给司机,像个小大人那样,学着几年前男人送他上班车那样叮嘱司机:“师傅小心点开,我爸爸生病了。”
“没问题。”司机接过钱,咧开嘴笑。
芋香说完,又走到后车窗这儿来,他弯下腰冲里面的男人说:“爸爸你小心点,你到了给我打电话。”他晃晃手机。
“嗯,去吧。”
芋香站在大门口,他看着那辆出租车开远了,随后垂下头,脚尖戳着地上的小石子。
佟君湖的脸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人影,他喘着粗气,从兜里艰难地掏出手机来,给梁有信拨去电话。
“…喂?有信,你来接我一下。”
“我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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