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收回目光,在梁有信疲惫不堪的脸上看了一眼,心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你们晚上住在哪儿的?”惠春寅问。
“就住在医院外面的宾馆里的。”
惠春寅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医院门口那家破旧的青旅来,他拿出钱夹,从里面抽了一张卡递给他,“去这个酒店住吧,离医院也近,待会儿我让秘书给那里说一声。”
梁有信摸着手里厚实的房卡,他眼里的泪几乎快掉出来,他低下头,仓皇地抹了把脸,随后把卡塞回给了惠春寅,“谢谢谢谢,不过真的不用了,我们欠您的太多了,我们住那就可以。”
惠春寅轻快地笑了笑,他说:“什么欠不欠的,你们照顾芋香这么久,吃你们的喝你们的,连钱都没要我的。”
“芋香早就把你们当作亲人了。”他动作温和,又强势地把卡塞进了梁有信的兜里,他笑起来,柔软的眉眼和芋香有些神似。
“我儿子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不用见外。”他拍拍梁有信的肩膀。
“再说了,我记得你不是刚结婚吗?媳妇还怀孕了,万一哪天你老婆上来看你,你也带她住那宾馆啊。”惠春寅笑着说。
梁有信嘴唇嗫嚅着,他捂着衣兜,惭愧地低下了头。
“这样吧,你要是觉得你欠我的,那你就来帮我开车吧,正好我那个司机离职了,秘书还跟着芋香去了国外。”惠春寅沉吟道。
梁有信诧异地抬起头:“真的?”
“嗯,你不是出租车司机吗?开了这么多年,技术应该不错吧。”惠春寅说。
梁有信咳了咳,他摸了下鼻子,“…还,还可以吧。”
飞机上,芋香闭着眼,手里摸着一个压扁了的小狗。
手指一一抚摸过那些忐忑的棱角,他温柔地延着折痕,一点一点展开,一张布满折痕的纸张在他手里被抻开,他慢慢撑开眼皮,温暖的灯光下,规整的字体被折痕搅乱了,变得歪歪扭扭。
梁寺洵笑盈盈的脸似乎就在眼前,他温柔地吻过自己的手指,目光殷切,“我知道,它知道,就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呀老婆,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芋香盯着这几个字,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常常笨拙地在心里调试着重量的那座天平,此刻已经被这张纸压得四分五裂。
转眼便是元宵,市中心的繁华并未褪去,反而更热闹了起来。
医院里泛着浓重的消毒水的气味,最角落的那间治疗室里,医生拔了电源,他坐在办公桌前,冲身后的病人嘱咐着:“记得按时吃药,多喝水。”
“…什么?”嘶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掉在空气里。
医生回过头,病人已经从治疗床上爬了起来,他站在地上,身上的病号服挂在他身体上空荡荡的,像是用伶仃的骨头顶起来的似的。
他眼眶无神,呆滞地看着医生。
医生见得多了,他摇摇头。
脚步声略显迟钝,慢慢走到医生背后,他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医生头也不抬,“我说记得按时吃药。”他语气重了几分。
“…哦….按时吃药。”男生恍然点头,他慢吞吞地点了好几下,喃喃道:“我会的…我会按时吃药。”
只要按时吃药,他听话,男孩就会回来看他。
他走到门口时,医生冲他的背影说:“护士待会儿会把你的手机送过来,不过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知道了。”他的声音散在了风里。
病房就在对面,里面就住着他和另一个生了病的小孩。
那小孩时常哭闹不止,梁寺洵认为他才是没救了。
他回到病床上时,他的手机已经摆在了床头,梁寺洵爬上了床,他靠在床头,规规矩矩地把药吃了之后,他静坐了几秒,耳边徘徊着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拿起手机。
一开机,一个一模一样的手机号码给他打了很多个,还有几条消息。
他拨打了那个电话,没一会儿就接通了。
“喂?请问是梁先生吗……”
梁寺洵那惨白如纸的脸色没有一丁点儿表情,冷静得瘆人,他听完那边说的话之后,轻声回复:“我是,结果已经出来了吗?”
“谢谢,麻烦帮我邮寄过来吧,我把地址发送给你。”
“对了,你没有打开看吧。”他忽然问。
电话那头的人静了一瞬,语气怪异地说:“没有。”谁这么没有职业道德,会打开看别人的隐私。
梁寺洵嘴边掀开一丝笑,他眼瞳漆黑,缓慢地抬起头,盯着窗外,他说:“谢谢。”
他挂断电话,心情很好似的,下了床,坐在床上,还在抽噎的小孩看见他脸上的笑后,瞪大了眼,他捂住嘴,断断续续的泪嗝冒了出来。
梁寺洵瞟了他一眼,嘴里依旧哼着歌,他拉开男孩病床前的抽屉,里面堆满了棒棒糖,他随手拿了一根出来,撕开了包装就含在嘴里。
他随意地蹲在床边,开始看手机。
小孩放下手,一张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他爬到床沿边来,小心翼翼地查看梁寺洵,见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忍了又忍,“你、你吃的是我的糖。”
梁寺洵不理他,他眉头蹙起,盯着QQ聊天界面的那行字,怎么又被拉黑了?
“喂,你吃的是我的糖……”小孩继续说。
梁寺洵不耐烦地抬起头,冷冷道:“闭嘴。”
小孩瞧见他手腕上那条骇人的伤疤,立刻哆哆嗦嗦地爬了回去。
日本的天气不算太寒冷,奶奶盘坐在铺了毯子的地面,她的头发被盘起,握着茶壶的指尖上染了裸粉色的甲油。
她轻声呼唤着房间里的男孩,“宝宝?你起床了吗?”
“今天爸爸要回家哦。”
“知道啦——”男孩声音甜哑,他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小跑了出来,木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他跑过来,跪坐在了奶奶旁边,捞起她刚泡好的茶一饮而尽。
“慢点喝,待会儿呛着了。”淑子拍拍他的背。
她歪过头,打量着男孩的脸,“宝宝,你怎么瘦了一些?”
浅樱色的和服上缀落些小蝴蝶,男孩的领口微微张开,白皙莹润的颈肉被棕色的发丝扫弄着,稚气未消的五官被素色衣服渲染得更为纯洁,眼尾圆钝的耷拉着,唇肉饱满红润,干净而柔和,只是脸蛋没那么圆润了。
“爸爸不是说过两天就来吗?这都多久了。”芋香嘟着嘴,小声埋怨着。
“我瘦了吗?没有吧,我自己怎么不觉得。”芋香两手抻开,掐住自己的腰身比了比。
“好像是瘦了一点点……你爸爸忙呢。”淑子又倒了一杯茶,她说:“正好他来了,晚上我们一起出去玩。”
芋香搁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他随手打开看,是一条新消息。
:鉴定结果出来了,宝宝,你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就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等你【爱心】【亲亲】
芋香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可是等他看清发消息这个人的昵称时,眉头疑惑地皱了起来。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你是?
死了都要爱:我是你老公啊【爱心】【爱心】【爱心】
第87章
死了都要爱:老婆,拍张照片给我看,想你了。
芋香偷瞄了一眼奶奶,他从地上爬起来,小跑进了房间里,屋子是推拉门,没有锁,他把门拉过来,身子背靠着门,嘴里小口地喘着气。
“芋香,马上要吃饭了。”奶奶在外面喊。
“我知道了。”芋香扬声回应了一句。
他垂下头,盯着屏幕上的那句话,过了几秒钟,他打开摄像,对着自己拍了一张发送过去。
蹲坐在床脚的梁寺洵收到照片后,他立刻放大了去看。
男孩迎着柔软的阳光,背靠着木门,浅金色的光线附着在他的发丝,鼻尖,最后没入领口里,淡青色血管在白腻的肤肉间蜿蜒。
梁寺洵眯着眼看去,芋香穿的好像是浴衣,他视线颇为恍惚,那点阳光碰巧坠落在他领口的蝴蝶翅膀上,目光晃动间,翅膀震啊震,似乎要从他眼前飞走了。
芋香看起来有些不乐意,唇瓣往里抿去,稚嫩丰满的唇珠被压扁了,两腮撑得圆鼓鼓的,阳光透过纱窗,褪去了锐利,温软地裹住他的脸颊,缓缓漫开,蜂蜜般的颜色在男孩面部流淌。
趴在床沿边的小孩眼睁睁地看着这疯子对准手机屏幕亲了好几下。
死了都要爱:宝宝,真可爱,想死你了。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你看结果了吗?
死了都要爱:还没有,你想知道吗?
芋香在这边深呼吸了几下,他忍着脾气,回复道:想看。
死了都要爱:我说过了,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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