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梁寺洵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骗子。
混着血腥气的风朝他灌来,他站在没有帆的船头,在剧烈的呕吐声中被巨浪掀翻,湿咸的泪,源源不断的涌出,他张开嘴,无助地哭吼着,可已经充血的咽喉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人能救他,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爱情早就决然地将他抛弃了。
佟君湖在寻找刚修好的手机时,又接到了梁有信拨来的电话,他顺手接起,走去了隔壁。
“喂?又怎么了?”他无奈道。
他推开虚掩的门,男人喜悦的声音和屋里弥漫着的血腥气一同朝他扑来,佟君湖神情微顿,而后脚步凌乱地去开了灯。
他瞪大眼,惊恐地看着伏在地面的人,猩红的血液在地上蜿蜒爬行,慢慢爬到了男人的脚尖处。
“哥,我老婆怀孕了,我又有孩子了!”梁有信在他耳边大喊着。
第86章
大年初四这天,芋香一家人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日本。
芋香穿上了奶奶给他买的新衣裳,他戴了一顶红帽子,顶端有一颗绿色的毛球,往下垂落到了后颈,在临出门前,奶奶帮他系好帽绳,“圣诞节都过了呀,我们圣诞小人来迟了。”她在笑男孩今天的装扮。
“什么圣诞小人啊。”芋香嘟囔着,帽绳在下巴颌那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他五官有一种偏稚气的艳丽,是还没长开的缘故,说话语气都像是在撒娇,嘴巴翘得高高的。
“难道要奶奶说你是圣诞老人吗?”淑子牵起他的手,“走吧,你爸爸在外面都等急了吧。”
芋香和奶奶走到外面,秘书接过祖孙两人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里。
男人靠在车前,背对着他们正在打电话。
隔了几步,芋香听得不太清楚,断断续续的。
“…嗯,好,我先给医院那边打声招呼…你别着急。”惠春寅的声音很低,他说完轻声安慰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爸爸?你在和谁打电话啊?”芋香背着书包跑到他身边去,他仰起头,乌黑的睫毛扑闪着。
惠春寅垂眼看着儿子,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摸了摸芋香的脑袋,“工作上的事。”
看芋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抿了下唇瓣,为难道:“爸爸临时有点事,可能得耽搁一两天,宝宝先和奶奶过去吧,我忙完了就回来。”
芋香的心里莫名有些闷闷的,他抓住男人的袖口,“什么事啊?很重要吗?不是说好了一起回去吗?”
“你又食言。”
惠春寅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来柔声道:“就两天而已,很快,你听话。”
淑子坐在后排的窗边,她扬声道:“快点哦芋香,待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去吧。”惠春寅握着男孩的双肩,推着他走到车门前,见男孩闷闷不乐地坐上车,他弯腰靠着车门,对里面说:“一路上小心点,爸爸很快就过来。”
“宝宝。”他叫了一声。
芋香抬起头,爸爸冲他笑:“照顾好奶奶哦。”
“妈,你注意身体。”他嘱咐着。
“知道啦,你快去忙吧。”
海城飘着小雪,相较于梁山镇上的雪来说是不值一提的。
候机室里开着暖风,芋香跪坐在沙发上,他伏在窗台前,食指在浮满雾气的玻璃上慢慢滑动着。
屋子里只有他和奶奶两个人,老太太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在看书,她戴着耳机都能听见男孩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了。
“芋香?你手机在响。”她没抬头,低声叫了下芋香的名字。
可是手机还是在不停歇的响着,她无奈地看向男孩,男孩趴在窗边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想那么出神。
她拿起芋香的手机,走到窗边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芋香怔愣地看向她,老太太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走神啦?有人给你打电话。”
芋香一看,是李淳映打来的,他犹豫几秒后接了起来,“喂?”他换电话号码的事,就只告诉了常顺心和他,他还反复叮嘱过这俩人,不许告诉别人。
“惠水芋香,你去哪儿啦?我来你家找你,结果你家一个人都没有,连梁有信他们都不在。”
“我们出去玩啊,我和你说聂乘兰做了一个超级无敌大的火炮,可以把牛屎炸上天。”李淳映兴奋道。
芋香跪坐在沙发里,闻言他握紧了手机,干巴巴道:“…啊?是吗?”
“对呀,你在哪儿啊?我来找你。”
芋香声音艰涩:“我回家了。”
“回家?海城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再——”女生的话被芋香打断,“我不回来了。”芋香声音很小,话语柔和,却让李淳映的呼吸猝然停顿下来。
“我爸爸的秘书过几天会帮我办转学,以后我不会在镇中念书了。”
李淳映站在雪地里,她面容呆滞,刚才脸上还笑嘻嘻的,嘴角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她垂下头,鹅绒般的雪花缀满了她的头发,“…哦。”过了很久,她才低低应了一声。
她慢慢走到屋檐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笑着问他:“那你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一次也不会吗?”
芋香听着她故作轻松的语气,鼻腔酸疼,他缓了一会儿,说:“也许呢,可能会有一次两次的吧……”
“我也不知道。”
隔壁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男生拎着扫把走了出来,他瞧见李淳映蹲在屋檐下,拧起眉毛问:“你找谁?”
芋香侧过头看了看手机,这好像是住在隔壁那初中生的声音?
“我找……”李淳映话没说完,靳旭便拎起扫把在屋檐下扫起碎雪来了,他淡淡道:“这两家人都不在。”
“去县城里了。”
“去县城里干嘛?”两个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了芋香的耳边,他屏住呼吸,压下急促慌乱的心跳,静静地听着。
靳旭诧异地看了李淳映一眼,这梁山镇就这么大,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他以为镇上的人都知道了呢。
“你不知道?前几天晚上好多人都围在巷口那看,救护车都来了。”
“梁有信他儿子自杀,血流了一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梁山镇的雪很大,铺天盖地的,芋香茫然地抬起头,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山顶。
他期待已久的愿望终于成真了。
因为天气原因,候机时间一延再延,服务人员站在室内,不停地冲他和奶奶弯腰道歉。
淑子语气温和,她说没关系。
等人走出去后,她转眼看向窝在沙发里,用毛毯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芋香,连脑袋都藏了进去。
她起身走到芋香身旁坐下,隔着毛毯摸了摸他的头。
毛毯里很闷,夹杂着潮湿的气味,芋香咬着手指,眼泪淌了满脸,他小心翼翼地吸着鼻子,泪水糊得他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
“还有多久能飞啊。”芋香鼻音浓重地问。
他尾音拖长了,像是在埋怨。
淑子想要揭开他的毛毯,却被男孩从里面死死地攥住,她说:“还有一个小时,宝宝,你是不是饿了?”
芋香裹紧了毛毯,闷头躺在了她腿上,脑袋朝里面,“我不饿。”
“…奶奶,我们今天还能飞走吗?”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肯定能呀,飞机只是延误了,又不是不来了。”
“哦。”
市中心的医院里,惠春寅抵达时,佟君湖正站在大门口迎接。
男人撑着一把伞,瞧见佟君湖肩膀上落满了雪花,他说:“用不着下来接我。”
佟君湖脸色发白,但还是扯开个笑。
“不好意思惠先生,又打扰您了。”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更何况你帮我照顾了这么久的孩子,芋香和小洵又是朋友。”惠春寅和他走进医院里。
他问:“情况怎么样了?他醒了吗?”
“醒了,就是状态不太好。”佟君湖说。
两人走到病房前,梁有信急忙迎上前来,他神态疲惫,眼下大片的乌青,一下巴都是胡茬,惠春寅连忙抬手制止了他嘴里那些感谢的话,“医生怎么说的?”
梁有信咽了咽干疼的喉咙,他声音嘶哑:“医生说,等伤好了,就可以转院了。”
惠春寅点点头,“好,就听医生的吧,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那个医生是专门治疗他这个病的专家。”
梁有信眼眶通红,连连弯腰感谢。
惠春寅走到病房门口,他侧身站着,透过门前的玻璃朝里面看。
这是一个单人病房,不过不是他安排的,医院安排的,对于这种病人,医院恐怕也不敢冒险安排他和其他病人一起住。
束缚带将他牢牢地捆在了床上,男生眼皮了无生气地合着,缠满纱布的手腕就搁在身侧,他目光掠过地面上星星点点的血渍,身旁的梁有信说:“护士刚给他打过镇定剂,地上还没来得及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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