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君湖温暖的大手牵着他的,和他一起去了学校。
教室里早就挤满了人,各式各样的家长们坐在自己孩子的位置上,芋香瞧见了好几个熟脸,镇上的人说话粗犷,声音洪亮,在这间教室里胡乱冲撞着。
芋香让佟君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里,男人身形高大,把芋香的位置都占满了,芋香凑到他耳边说:“待会儿老师说话,你认真听就可以。”
佟君湖点点头,“好,那你坐哪儿?”
“我去后面站着呀,你别管我啦。”芋香瞧见班主任进来了,他立马跑到了教室后面去。
身旁坐下来一个女人,佟君湖看过去,礼貌地冲对方点了下头。
桌上摆着几本书,佟君湖拿了最上面那一本,翻开仔细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芋香站在了梁寺洵旁边,后面几乎是人挤着人,有些不听话的,甚至还把后门悄悄打开,溜了出去。
“梁有信一个人来的啊?”芋香踮起脚,看见了梁有信的背影。
“嗯,不然呢?”梁寺洵问。
“我还以为常今秋也会来呢。”芋香小声说了一句。
“你多好呀,你有爸爸妈妈。”
梁寺洵笑了下,他说:“那你呢,你不是有两个爸爸吗?”
芋香别扭地低下头,“乱说。”
“今晚我带你去山顶吧,听说那里的雪更厚,我给你堆雪人,嗯?”梁寺洵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
芋香想起了他第一次犯病时,带他去的那个山顶,他问:“是你骑摩托车带我去的那个地方?”
梁寺洵点头,“嗯,说不定还有松鼠。”
“你真以为我是笨蛋吗?人家早就冬眠了。”芋香瞪他一眼。
梁寺洵笑了几声,他借着拥挤的人群,趁机在男孩脸上亲了一口,“去吗?”
“佟君湖不会同意的。”芋香眨着眼睛,显然是想去的。
“我们悄悄去,骑走他的摩托车。”在说起这些时,梁寺洵的语气格外轻快。
芋香不说话,嘴巴闭得紧紧的,梁寺洵故意来挠他痒痒,他还要忍着笑,装作不耐烦那样:“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挨骂我就说是你非要带我走的。”
“成绩单已经发下来了,各位家长朋友们可以看看自己孩子的学习情况,都是按照名词排的,最左边的一列,名词写得很清楚。”陈芝隅站在讲台上,温声说道。
佟君湖接过成绩单,他最先去看了左边那列,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从上到下,好像没看见小朵儿的名字呢?他疑惑地去看了右边那列…….
终于找到了,他皱起眉,从下往上数,倒数第三名?
他抬起头,目光猝不及防地和身旁的女人对视上,女人脸色难看,手指快把成绩单给抓破了,这个死妹崽。
佟君湖扯开个笑,总不能比小朵儿成绩还差吧,他缓和着气氛,“这个天气又冷,孩子在教室里坐着多难受啊,成绩差点就差点吧,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女人冷声道:“你家孩子多少名?”
佟君湖指了指成绩单的名字。
女人咬牙切齿道:“我女儿倒数第二,比你儿子还低一名。”
佟君湖下意识去看分数,随后笑了,“就多一分啊,哎,这没啥,勉强算个平手吧。”
女人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他说。
梁有信这边可就高兴了,他看着排在首位的那个名字,正在四处显摆呢,他拉了拉前面那个家长的衣服,故意去问:“哎,你帮我看看,我儿子排哪儿呢?”
那家长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这文盲不识字吗?他问:“你儿子全名叫什么?”
“梁寺洵。”
男人看了一圈,最后看向第一个名字,他面无表情地指着,“这里。”
“哦哦,原来是第一名啊,我还看了半天,谢谢啊。”梁有信笑得特贱,他把成绩单收回来。
“梁有信你是不是屁/眼痒?不认识字来开什么家长会?”男人看他这幅贱样就来气,凭啥他儿子就是个吊车尾。
梁有信:“你还敢骂年级第一的老子?”
“老子就骂你了怎么着吧。”
梁有信哼了一声:“老子说过这话吗?这不孙子说的吗?”
男人气得想给他脸上来几拳。
“诶诶!安静安静!”陈芝隅拍着讲台。
“我现在来说一下寒假期间的注意事项。”陈芝隅很是无奈,怎么往常上课爱说话那俩小孩的家长现在坐得端正,反倒梁寺洵的父亲还格外喜欢捣乱。
陈芝隅说了一大堆,佟君湖听得认真。
“我就说到这里了,家长们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问我。”
话音落下,家长们都纷纷站起来,往讲台上走去。
佟君湖想过去,都没他站的地方,他起身走到了教室后面来,身体和声音都穿过拥挤的人群,“小朵儿?收拾书包吧,我们回家了。”
芋香松开了梁寺洵的手,跑了过去,他夺过男人手里的成绩单,一看,又是倒数第三名,他悄悄去看男人的脸色。
佟君湖纵容又无奈地笑着,他摸了摸芋香的脑袋,“走了,叔叔帮你把香肠送给老师们。”
芋香点点头。
梁有信走了过来,“那我就在楼下等你们。”
“嗯。”
佟君湖去到了芋香的位置里,一手提起那两袋香肠,另一只手牵着芋香的,“你们老师办公室在哪?”
“就在角落里,我带你去。”芋香拉着他往外面走。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班主任们恐怕都还在教室里被家长缠着,芋香扒拉着门框,瞧见里面就语文老师一个人。
“怎么不进去?”佟君湖在他身后问。
芋香磨磨蹭蹭地走在前面,带着他去到了语文老师跟前。
女人在看书,听见声音后抬头,见芋香身后还跟着个男人,她站了起来,“这是……”
佟君湖笑意温和,把其中一袋放在了办公桌上,“老师你辛苦了,我是芋香的,他的爸爸,听他说你喜欢吃这个,我就给你带了一点,自己家烘的。”他语气颇为紧张,毕竟是第一次为了孩子给老师送礼。
老师神情讶异,反应过来之后,嗔怪地看了眼芋香。
芋香心虚地转开眼神。
“谢谢谢谢,你太客气了。”女人连声道谢。
“没事……芋香有些笨,您平常费心了。”佟君湖说。
芋香站在他身旁,听见这话后不由得嘟起嘴,他悄悄瞪了一眼佟君湖。
女人说:“不笨,还是会活学活用,要是再勤快点就好了。”也不至于语文考那么点分数。
“谢谢,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老师笑着说,“记得按时完成寒假作业。”她叮嘱着芋香。
她深知芋香的惰性,所以才会当着佟君湖的面嘱咐。就语文作业最多,芋香心里有一丝窃喜,就算不做作业,语文老师应该是没机会再收拾他了。芋香嘴角弯起,他抬起头,看着女人脸上柔和的笑,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完全不像平常上课时那样严厉,芋香眼睛睁得大大的,打量她已经生出鱼尾纹的眼尾,她不上课时应该也很爱笑吧,长这么多皱纹,她抚摸书本的食指边上有一个又粗又厚的茧。
佟君湖把剩下的香肠放在了他们班主任的桌下,随后牵着芋香离开。
走到门口时,芋香忽然回过头,看了看语文老师。
女人还在低头看书,似乎察觉到了芋香的目光,她抬起头,芋香忽然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大声说:“老师,祝你新年快乐。”
女人愣了愣,面上笑容和煦:“新年快乐。”
芋香跟着男人走下楼,他看着站在檐下等待着他们的梁寺洵父子俩,漫天的雪花吹了进来,两人的脸庞都浮着一层碎雪,梁寺洵沉闷地靠在一边,梁有信在他身旁话说个不停,手里依旧捏着那张成绩单,满脸笑意。
芋香轻轻仰起头,寒风携着雪丝一路飞翔,艰辛地坠落在了他脸颊上。
第84章
回家路上,芋香被佟君湖牵着手,梁有信走在男人身旁,在和他说话,芋香扭过头,去看落后几步的梁寺洵。
见他转过头,梁寺洵冲他眨了下眼睛。
芋香的脸红了红,他趁着佟君湖在和梁有信聊天,被握着的手指想要挣开,可是男人一边说话,一边握得更紧了。
芋香索性掰开了他的手,跑到了梁寺洵身旁去站着。
佟君湖话音一顿,他扭过头,芋香没有看他,正抱着梁寺洵的手臂,和他说话。男孩视线飘忽,眼角余光里,似乎能看见佟君湖那张平静失落的脸。
回到家,佟君湖说晚上给男孩煮香肠吃,他拿了围裙来系上,准备去灶屋了,芋香忽然拉住他的手,“怎么了?”佟君湖低头问。
芋香声音很小:“明天煮吧。”
“怎么了?今天不想吃呀?”佟君湖弯下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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