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小朵儿穿着漂亮,再说了,也没多贵呀,我买得起。”佟君湖温柔地哄他。
“你买得起,那干嘛还要给自己买两百块的衣服?”
佟君湖抿起唇,“叔叔老了,穿那么好的衣服,不值当,两百块钱足够了。”他还能穿好多年。
芋香抬起头来看他,在男人脸上细细打量着,柔软的指尖抚摸过佟君湖眼角的细纹,“这里有皱纹……”他手指往下,摸到了男人的眼下,“…这里也有。”
佟君湖有些窘迫,他别过眼,可是芋香还舍不得移开手,他忽然捧住男人的脸,“你看看你,让你平常一直笑,长皱纹了吧。”
佟君湖还没反应过来,芋香就笑了起来,他蹭了蹭自己的鼻尖,“丑死了。”
回到家,芋香脱了新衣服,就窝进了被褥里,梁有信在院子里叫他,让他出去吃红薯。
佟君湖热了牛奶给芋香端进去,他坐在床边叫他:“小朵儿?还难受吗?喝不喝牛奶?”
芋香慢吞吞地爬了起来,装着热牛奶的碗递到嘴边,他喝了一口,男人小心翼翼地问他:“还生我的气吗?”
芋香想起在县城广场里看见的那一幕,他目光瞥向男人宽阔的肩膀。
梁有信叫了半天都没人理他,他啃着红薯,走到了窗边来看。
晦暗的屋子里,男孩坐得高高的,爬过佟君湖宽阔的脊背,两腿张开,坐到了他的肩膀上,芋香笑得停不下来,他手下揪着男人的头发,话语伴随着他的笑声一起一伏:“哎呀,你走慢一点、慢一点,我要摔了哈哈哈……”
佟君湖握着他的膝盖,他时不时仰头去看芋香,“不会摔的,叔叔会保护好你。”
芋香搓搓他的脸,“快点啦,你再走一走。”他说着,两条腿在男人胸膛前晃着。
梁有信一脸的莫名其妙,他转过头,吃了一口红薯,这都多大了,还骑大马呢。
第83章
原本定的期末考试前开的家长会被挪到了考试后,班主任说起这个事时,芋香和李淳映互相对视了一眼,“那我不完了吗?我考那么点分,我妈还来开家长会,到时候别当着老师的面收拾我。”女生趴到桌上,哭丧个脸。
“还有还有,你的游戏机都被缴了好多个。”芋香在一旁补刀。
李淳映爬起来,她说:“你就别说我了吧,你这个倒数第三名的名次很好看吗?”
芋香得意地晃晃脑袋,“我爸爸又不会骂我。”
“你妈妈很凶吗?”芋香见她满脸愁容,好奇地问。
“母老虎一个。”李淳映评价道。
“那你真的完蛋了。”芋香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没关系,陈老师不是会告状的人,就算考得太差,你妈妈也应该不会在学校就骂你的。”应该会给孩子留几分薄面吧。
李淳映冷笑两声没说话。
考试前两天,第二排那,常常低着头搞小动作的俩人都把头抬得高高的去看黑板,一个比一个认真,两个人都想临时表现一下。
放了学,梁寺洵走过来,拎起芋香的书包,“脖子抬那么高累不累?”他坐最后一排都能看见,芋香的脑袋从围巾里冒出来,不过只能看见一个男孩毛茸茸的后脑勺。
“头发有些长了。”梁寺洵拨弄了下他快挡住眼睛的发丝。
芋香浑不在意,他说:“你不懂,头发长了可以保暖的,外面的风吹得我脸疼。”
梁寺洵摸摸他的脸,皮太嫩了。
“今天没有擦香香啊?”梁寺洵笑着问。
走到外面,芋香被迎来的冷风吹得眯起眼,他在原地跺了跺脚,脸蛋立马扑进了梁寺洵的手臂上,“快点背我,冷死啦。”
梁寺洵喜欢他这样撒娇,立刻就蹲了下来,让他爬上了背去。
“你今晚还要去网吧吗?到底什么时候辞职?”芋香戳了戳他的脸。
梁寺洵都还没和程水墨说这个事的,他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离开,原本都答应了对方说寒假后才辞职的。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芋香问。
梁寺洵还没说话,芋香帮他想了个办法:“你就说你生病了,犯起病来很吓人的,会把他的客人给吓跑。”
“再把医院开的单子给他看。”芋香自以为这个办法天衣无缝。
梁寺洵被他给逗笑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有病。”恐怕这条街的人都知道吧。
他敛起笑,问:“我犯病的时候很吓人吗?”
芋香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摸到了兜里,拿出了半块巧克力来吃,这还是上午的时候聂乘兰塞给他的,上课的时候偷偷吃了半块,差点就被语文老师给发现了。
剩下的这半块在兜里被捂得快要化开,芋香咬了一口,他声音含糊:“我习惯了。”习惯了梁寺洵发病时的癫狂和沉默。
梁寺洵偏过头,芋香蓦然和他对视上,他刚咬了一口巧克力包在嘴里,忽然,他拍拍梁寺洵的肩膀,“你走到那里,屋檐下面。”
梁寺洵走了过去,这里没有灯,黑漆漆的,芋香嘴里化开甜腻的气息,他含着巧克力,身子往上抬,脑袋歪到了前面去,吻在了梁寺洵的嘴巴上。
梁寺洵愣了愣,而后头往前拱,唇瓣迫不及待地张开,舌头伸进去,去舔芋香湿软的口腔,混着巧克力腻人的甜味。
芋香撑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亲嘴让他额头都冒出汗来了,他小口地喘着气,猩红的舌尖被吮得吐到了唇瓣外面来,感受不到周遭的寒风,两个人滚烫的气息相互缠绕着,芋香夹紧了他的腰,他被吻得闭上眼,舌头笨拙地回应着。
梁寺洵摸摸他发烫的脸颊,声音低哑:“等年前发了工资,我们去城里吧。”
芋香有气无力地挂着他的脖子,他脑袋垂落在对方的肩窝里,还在喘气,“…去城里干什么?”
梁寺洵在他发间吻了吻,“城里有酒店。”
芋香反应过来后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你讨厌死了。”
咬得不疼,糊了好多口水,梁寺洵脸上满是笑意,他提步朝家走去,“我记得上回是谁啊,就在梁山宾馆里…被子都被湿了。”
芋香大叫着:“闭嘴!不许再说了。”
一根拳头粗细的竹竿,穿过大门上透气的孔洞,搭在了堂屋里房梁上,竹竿上挂满了已经熏好的香肠,佟君湖站在凳子上,正在给它们贴上标签。
芋香背着书包站在下面,他仰头看着:“贴这个干嘛呀?”
“叔叔怕分不清,有些是要送给别人的。”
“送给谁?”
“惠先生呀,还有有信他们一家子,对了,你不是说你老师也爱吃这个吗?叔叔待会儿去学校的时候,帮你的老师也带一些,希望她来年不要再骂我的小朵儿了。”佟君湖两只手贴着标签,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低下头去,笑盈盈地看着芋香。
芋香嘴边抿起笑,还要故意撅起唇瓣,他说:“一点香肠都能把她贿赂到吗?”
“这叫拍马屁你知道吗?”
“我可不管什么拍马屁,我只想小朵儿能开开心心。”佟君湖心情很好,他嘴里哼着歌,听曲调,应该是他的来电铃声。
芋香眼睛笑得弯弯的,见男人站那么高,他有些怕佟君湖摔下来,两只手跃跃欲试地想要去扶他。
可是他笑着笑着,表情忽然落寞下来。来年吗?等过了年,他就要离开了。
“小朵儿?怎么了?不开心了?”佟君湖下来了,他担忧地看着芋香。
芋香摇摇头,“没有。”他看了下时间,推着佟君湖的手臂,“去换衣服啦,快点快点,待会儿迟到了。”
“我们早点开完家长会就放寒假了。”
“好好好,叔叔去换衣服。”佟君湖笑呵呵地把围裙摘下来,他去了屋子里。
芋香在他背过身后,脸上的笑意凝结,他僵硬地垂下头,指尖拂开衣袖,看见了腕上那块幼稚的电话手表。
他又回过头,去看那张陈旧的,四四方方的饭桌,仿佛那里还坐着人,一大一小坐在同一根板凳上,男人动作笨拙,把这块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用他那双粗糙,布满了厚茧的手帮他戴上。
他笑得温和,凛冽的眉眼下,总是局促不已。
泪珠急促地从他眼眶里掉落几滴,砸到了地面,顿时四分五裂。芋香听见脚步声后,他慌忙地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是穿着新衣服的佟君湖。
他走得很慢,两只手不停地去抻展自己的衣角,迎着芋香湿润的目光,他眼角挂着窘迫的笑,“好、好看吗?”
是在县城里买的那件新衣服,芋香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平常这么节俭的一个男人会跑去县城里买新衣服。
芋香用力地点头:“好看,很好看。”他走过来,踮起脚帮男人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在佟君湖脸上流连,他手滑落,摸到了男人粗糙的手指,他细心地揉捏着,声音缱绻生嫩,憧憬道:“他们都会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好,这么好的爸爸。”最后两个字很轻,就快被院落里的雪花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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