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君湖连忙站起来,可他还没走过去,芋香就朝他跑了过来,扑进他怀里,“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哭得好大声,其中夹杂着一些模糊的话,佟君湖都听不清,男孩抱得很紧,他想去拿毛巾都不行,于是急忙扯了几张纸在芋香脸上头上擦着。
“怎么了?怎么淋雨了?”男人语气焦灼,想要捧出他的脸蛋来。
芋香湿漉漉的脸蛋仰起,泪水糊住了他的眼睛,“呜呜呜我、我再也不要他们了,我恨他们呜呜呜呜呜…爸爸……”
佟君湖还没从前一句话反应过来,后面一句爸爸直接让他愣在原地。
芋香叫出那一声后,哭泣的声音愈发大了,他踮着脚,去搂佟君湖的脖子,哭着说:“呜呜呜爸爸…爸爸你抱我呜呜呜……”
佟君湖连忙抱起他,拍着他的背,他连声哄着人,心疼与喜悦一瞬间占据了他的胸口,他手足无措地抱着他的小孩,占尽了便宜还要装得无知无谓,“…爸爸在这。”
芋香搂着他的脖子,抽抽噎噎地说:“…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心软,我不该、不该喜欢他,我应该一早就和他分手,我恨死他了。”他似乎在自言自语,骂自己有多蠢有多笨。
佟君湖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小孩说的都应该是对的,他擦着芋香的泪,声音温柔:“芋香,先去洗澡好不好?衣服都湿了,会感冒的。”
芋香吸着鼻子,他声音闷湿:“你为什么不叫我宝宝?”
佟君湖卡了壳,他嘴巴张了张,男孩冰凉湿润的衣袖贴着他的脖子,雨水挤出,流到了他的脖颈里去,一路滑到了胸口,他心口蔓延出的热气都快把雨水蒸发掉。
“…宝、宝宝。”他磕磕绊绊地说。
芋香听着这一声宝宝,眼泪又砸了下来,他伤心地把脑袋埋进男人颈窝里,以后只有他能叫了吗?
“去洗澡吧宝宝,我帮你找衣服好吗?”男人拍拍他的背。
芋香洗完澡出来,脸蛋泛着红,眼皮肿起,他揪着衣袖,在路过堂屋时看见了桌上那几朵玫瑰花,他动作滞涩地拿了起来,鼻尖碰了碰花朵,不是花瓣的香味,而是故意喷洒上去的劣质香水味。
他捏着花,慢吞吞地走到了屋子里,男人弯腰站在床边,正在换床单,看样子是已经换好了。
芋香走过去,他脱了鞋子,爬上了男人的床,钻到了被子里去。
佟君湖看着他露出个脑袋来,眼睛红通通的盯着自己,他鼻音浓重:“爸爸你快上来呀。”
男人形若木偶般,脱了外套,上了床,他靠在床头,离芋香有一点点距离,芋香主动蹭了过来,抱住他的腰,他说:“爸爸你为什么都不哄我。”虽然他现在很不想提起惠春寅那个坏爸爸,但是要是他哭的话,爸爸肯定会哄他的。
芋香想到这里,泪眼涔涔地抬头看他。
佟君湖心里不停地叹气,怎么这么多的泪啊,哭坏了怎么办,他捏着衣袖,温柔地帮他擦泪,“芋香,不哭了好不好?眼睛都肿了。”
芋香带着哭腔说:“我刚刚才说了,你要叫我宝宝呜呜呜。”
“好、好,宝宝,宝宝,不哭了。”佟君湖低三下四地说。
芋香觉得他太呆了,他睁着泪眼,想了一个办法,“我说一句,你也要说一句。”
“嗯嗯。”
“宝宝,你哭得爸爸好心疼。”他语气稚嫩,教佟君湖哄人。
男人心里很开心,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些话了,他抱着人,轻声说:“宝宝,你哭得爸爸好心疼。”
“宝宝,你为什么要哭呀?谁欺负你了?爸爸帮你教训他好不好?”芋香说。
佟君湖拧起眉,他问:“对呀,谁欺负你了?爸爸帮你教训他。”
芋香气鼓鼓地拍他的手,“不对不对!你要跟着我说。”
佟君湖有些无奈,他说:“你告诉爸爸,爸爸真的会帮你教训他的。”
芋香靠着他的胸口,“好多人都欺负我,他们骗我。”
话音落下,男人那高昂俗气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佟君湖探身拿过手机,芋香凑过来看,是惠春寅打来的。
佟君湖迟疑一秒接了起来,不过手机被芋香夺了过去,男孩本想赌气挂断,最后还是摁了下免提。
男人语气急促,声音混着功能机低频率的杂音:“佟君湖?芋香回来了吗?我打他的电话一直没打通。”
芋香嘟起嘴,他跪坐起身,要去捂住佟君湖的嘴巴,不让他说话。
佟君湖笑着握住他手腕,他说:“在的,芋香在家里,他手机可能开静音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松出口气来,他说:“他好像不高兴了,你帮我哄哄他好吗?拜托了。”芋香哪是没听见,他肯定是故意不接的,惠春寅坐在后排,他神色黯淡,为什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嗯,会的。”佟君湖还想说什么,却被芋香率先挂断了电话。
“你不许和他说话,就是他欺负了我。”芋香把手机扔到了枕头下藏着,说完又像个小孩似的钻进他怀里,“爸爸爸爸,你不能一边哄我,一边和欺负我的人讲话。”
佟君湖听着他一连串的爸爸,心中柔软不已,他抱着人,什么原则都统统不作数了,他的老实本分,他的窝囊窘迫,都没有怀里的芋香重要。
“好,我不和他们说话。”佟君湖说。
芋香哭得有些累,他趴在男人胸口,眼珠漫无目的地转着,“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呀?”
“你们是朋友吗?”
“惠先生吗?”佟君湖想起以前的旧事,他心中难免有些疼痛,“我其实不是本地人。”他缓缓开口。
“啊?”
“我应该是西南地区的,小时候贪玩,爱乱跑,被人盯上了,就被拐卖到了西北地界。”佟君湖声音嘶哑,他低头看着男孩的侧脸,眼神苍白。
芋香惊住了,他抬起头来,男人接着说:“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了梁山镇,我运气还挺好的,被有信的父亲收养了。”
“可是没过几年,父亲就因病去世了。”
芋香问:“那时候你几岁呀?”
佟君湖回忆了一下,“大概八九岁的样子吧。”
“和你父亲认识也是在梁山镇,他有事过来,可是开了一半,车坏了,就在路边,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地里收谷子吗?”
“就在那马路边上,我看见后就走过去帮了忙,你父亲非要谢我,其实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佟君湖笑了笑。
芋香看着他苦涩的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后来你父亲一直都帮衬着我,帮我找远在西南的父母。”
“那找到了吗?”芋香问,说完他懊恼地拍了下嘴巴,肯定没找到,否则佟君湖早就离开了。
“没有,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时间太久了,我明年都三十九了。”佟君湖的语气尽量放得很轻,不愿意将自己的悲伤带给他。
芋香趴回他胸口,他安慰似的拍拍男人的背,“没关系的,总会找到的。”
“嗯。”佟君湖点头,他知道,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了。
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芋香烦躁地拿出来,居然是梁寺洵打来的,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他气冲冲地抱着男人的腰,骂道:“烦死了。”
“听见手机铃声就烦,难听死了。”
佟君湖失笑,他摸了摸怀里人的脸蛋,“为什么会觉得难听?我很喜欢这首歌。”
这还不难听吗?其实有一半是因为这是梁寺洵打来的,他说:“很土呀,我没有听过这样的歌。”又土又俗。
“怎么会。”
“爸爸每听到这首歌,都会想起幼时躺在家门口的院子里的时候,很幸福。”他也记不太清了,当时天空是水洗的兰,云层轻薄,身后还有母亲叫他吃饭的呼唤声。
可他躺在地上不想起,只看着那一朵朵往四处奔走漂泊的白云。
芋香悄悄抬眼看他,男人的眼睛有些红,芋香慢吞吞的爬了起来,凑到他眼前去,“不难听的,你喜欢的话,我也喜欢。”
“那我唱给你听?”男人说。
简直得寸进尺,芋香鼓了鼓脸,说:“唱吧唱吧。”
佟君湖笑起来,木讷的神态有了几分生气,他拍着芋香的脊背,声音沙哑,低低的:“天上飘的是什么,鸟儿还是云朵?”
他没唱完,芋香就急着问:“那飘的是什么?是小鸟还是云朵?”
佟君湖笑得开心,他抱紧人,满脸幸福,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自由奔跑在西南草地的时光,“飘的是云朵呀,我没有看见小鸟。”
“只有你,小云朵,小朵儿。”
第71章
芋香被他哄睡着了,哭得太久,眼皮都肿得高高的,泛着些可怜的血丝,鼻腔堵住,迫不得已张开了嘴巴呼吸,佟君湖低头看着胸口的男孩,眼神是似水般的温柔,他轻轻拂去芋香脸颊上的发丝,老天爷真是对他不薄,所有的痴心妄想都被怀里的小孩变成了现实,他一边哭,一边叫着自己爸爸,语气孱弱可怜,像是幼时的小孩在外面被欺负了,回到家来找爸爸撑腰的模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