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卉辰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我想跟你在一块儿,我想能一直看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严乾宇极力劝说他:“我哪也不去啊,每天半小时的探望时间,最多就是送点药。”
郑卉辰嘟嘟嘴,“那我能在你家复习吗?每天跟你出去走一圈,然后立刻回来看书。”
严乾宇不舍得再拒绝他,只能自己尽力做到不去拖累他,“好,辛苦你了。”
郑卉辰喜笑颜开,紧紧抱住严乾宇在他肚子上蹭了蹭,“看不着你我才辛苦。”
第110章
郑卉辰也没有在严乾宇家常住,三天后就离开了,严乾宇偶尔会回来,但碍于母亲的状态也没法离开她太久,郑卉辰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每次严乾宇回来,他都会催促他早些回去陪着家人。
持续了十二天,严父终于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前后花了十四万多,这会儿终于见到曙光了。
郑卉辰听说后第一时间就来了医院,迫不及待地想来为严乾宇庆祝一下,他买了很多可以长时间放置的吃的过来,这样严乾宇和严母在陪护期间可以随时垫垫肚子。
郑卉辰头一次来到这种全是脑卒中患者的病房,房间里十分安静,虽然四个床位都是满的,但病人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每个家属都很沉默,沉默得让人揪心。
但好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战胜了死神。
他跟着严乾宇来到那个陌生的男人床边,对方闭着眼睛,鼻子上插着一根管子,一只细长的胳膊被护工握在手里揉捏着,像个睡得很安详的人,又像个任人摆弄的布偶。
严乾宇给他搬了个带靠背的椅子去床尾的空地坐下,又拿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郑卉辰盯着监护仪上一闪一闪的线条,绷紧了许久的神经似乎一点点地松懈下来了,严乾宇又打了一场胜仗,他由衷地替他开心。
没一会儿梁西文和张贺也闻讯赶来。
几个人看着吃喝拉撒完全要人来照顾的严父,不由地担心严乾宇和严母后续夜以继日地照顾身体能否吃得消,而后才得知脑出血术后患者的照护必须要有经验的人来做,所以严乾宇没有选择,只能雇佣两名护工轮班照顾,这样一来,虽然开销大了,但好在严乾宇和母亲不用被过度消耗。
梁西文和张贺来的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应严乾宇邀请,准备吃了午饭再离开。
病房里待得无聊,梁西文就跟着张贺到走廊里找了个长椅坐,走廊要比病房热闹不少,护士小跑着去各个病房做处置,几个半身不遂的人在护工和子女的搀扶下在长廊里练习走路,梁西文不一会儿就跟人聊了起来。
病房里没开灯,郑卉辰坐得有些昏昏欲睡,原本要赶来的陆峻升因为家里有事推迟到了下午,严母因为晨起头疼病犯了,这会儿才准备过来,严乾宇不想郑卉辰在病房里待太久,所以母亲一到,他就张罗着要带他们出去吃饭。
临走前,严乾宇需要跟护工一起把父亲的尿垫换了,他嘱咐郑卉辰先去叫张贺和梁西文,等自己完事了就去找他们。
郑卉辰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听话出来了。
他远远地看见梁西文和张贺在走廊尽头站着,走到半路两个人却推门去了楼梯间,他估摸着他们大概是进去抽烟了,他慢悠悠地走过去,看着身边那些步态歪斜,口角流涎的人,郑卉辰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仿佛从他们身边吃力搀扶的家属身上,看见了严乾宇的未来。
但严父大概会很快恢复吧,应该不会拖累严乾宇太久吧,他努力给自己洗脑。
他这段时间偶尔会在网上查脑出血相关的帖子,说法千差万别,他不敢多看,网上对于类似于严父这样情况的病例预后都很不遂人愿,他也只能靠着网友的那句“恢复结果因人而异”来自我安慰了。
最起码严父的病情已经有了向好的进展了,对于截瘫的他来说,能恢复到病前的状态就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走进楼梯间,郑卉辰没有看见梁西文和张贺的身影,他又往里走了两步,才听见熟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我靠,这护工一天这么多钱啊。”
张贺的惊叹声让郑卉辰的脚步骤然停住。
梁西文的声音随即传来,“对啊,一人四百五,两个人一天就小一千了。”
郑卉辰只知道两个护工确实要比一个护工的费用要高,却不知道单一个人就要这么多钱。
他原以为一天也就一百多,所以这个数字还是吓到了他。
细想一下这些护工的工作量和辛苦程度,也理所应当是这些钱。
而相应的严乾宇也会轻松不少,他不挨累受罪这个钱就花得值。
梁西文又继续说:“这都算小钱了,前短时间老严买那个白蛋白,光那个钱就得一万多了,而且icu住了这么长时间,就算能报销也得不少钱了。”
张贺啧了一声,“能好就行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清醒。”
郑卉辰默默祈祷,严父一定要尽早清醒,赶快结束这个家庭的悲剧。
梁西文:“这后期康复也是钱啊,我家有个亲戚,康复了两年多,天天都得有人带着去医院做康复,给他儿子累的连正常工作都没法去,费用也不低,整几个动作做来做去的就不少钱。”
康复两年,晴天霹雳,和网上的案例相结合,郑卉辰猛然惊醒,他希冀的和严乾宇恢复到往日朝夕相处的甜蜜生活,简直是妄想。
张贺附和道:“我们家小区也有,天天坐轮椅,生活也不能自理,要是家里人多还行,他们家全指望严乾宇一个人,这吃喝拉撒一天能把人累疯了,一点离不开人,老严这啥命啊。”
梁西文:“我看老严他妈身体也不太好,天天吃好几样药,瘦得一把骨头的,看着真揪心啊。”
张贺:“而且我听刚才那个老头说,他这都二次出血,这病挺吓人啊,说不准啥时候还会再犯啊,就是一次都治不好呗?”
郑卉辰心脏绞痛了一下,两腿顷刻瘫软,这样的疾病和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难道严乾宇要背负这个炸弹一辈子吗?
梁西文:“别想那个了,想得越多越上火,都不用二次出血,这都能要老严半条命了,现在才开始转出来,熬他的日子多着呢,我都怕他考研都考不上,复习时间都没有,而且也没那个精力啊。”
张贺:“这会儿还想啥考研的事了,能把他爸的病看好就不错了,啥人能有那么大的精力,这么大的事还能考上研。”
眼前一黑,郑卉辰差点儿冒出眼泪,严乾宇真的不能考研了吗?他的人生要被这场意外带偏到这种程度吗?
难道一点转机和希望都没有吗?
梁西文和张贺为什么会这么想,而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严乾宇连学业都无法兼顾了。
他畅想的关于和严乾宇的未来,或许不需要什么大富大贵,总要比他活在父母的阴影之下要好,然而如今,命运似乎给他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和严乾宇厮守一生,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要求却还是不能让他如愿。
梁西文:“老严一到这种人生关键节点家里就出事,什么命啊这是?”
张贺:“行了,别说了,越说越闹心。”
楼梯间的灯泡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灭了一会儿终于逐渐暗了下去。
郑卉辰回手拉开门,在手机上给他们发了个消息。
回去刚好严乾宇也出来了,他走过去拉住严乾宇的手,刚洗过的手还有些潮湿,微凉的触觉攥在他的手心里,他想给他暖暖,想把这个人捧在手心里不让他受半点苦楚,也想拉着他一起逃到一个没有任何牵绊的地方,世界能不能只有他和严乾宇。
然而刚在普通病房住了一晚,严父又发烧了,郑卉辰一早过来的时候,医生和实习生把严父围得严严实实,郑卉辰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听说严父是喉咙有痰排不出来,血氧也在降低,已经达到了中度低氧的程度,很可能会有呼吸衰竭的风险。
郑卉辰在旁边跟着干着急,而后就听到了医生说需要转回icu。
处置紧锣密鼓地进行,郑卉辰回过神来严父已经被推走了,刚刚的一切从他的大脑里虚晃过,几个白衣服的人快步走过他的眼前,在阴天的病房里格外刺眼,又梦境一样不真实。
希望转瞬即逝了。
再次回来后,每天的费用仍然是四五位数,一间间玻璃房像无底洞一样吞噬着高昂的医疗费用,他想到张贺的话“很有可能会二次出血”,他开始恍惚了。
icu再次剥夺了他们的看护权利,本来转出普通病房了,郑卉辰还想着收拾点行李再去严乾宇家住几天,方便跟严乾宇一起照顾,他什么苦都能吃,照顾一个陌生的瘫痪男人也毫不抵触,哪怕让他端屎端尿也不在话下,只要严乾宇不那么累就好,结果现在又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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