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身一人回到家里,严乾宇租了一年,交的是半年的房租,等到年底又是一笔钱,他想了想,不如搬回宿舍去住,也能节省几千块钱,虽然这半年的房租都不够严父一天的icu费用。
郑卉辰每天给严乾宇打电话过去,那边都是安慰他自己很好,他知道严乾宇的处境压力有多大,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想每时每刻都陪在严乾宇身边,但又担心严母会起疑。
苦熬了四天后,他打算去医院找严乾宇,他想趁着严乾宇探望完父亲没回家之前看看他,他买了些吃的,想带过去给严乾宇补补,再看他的心情好不好,是不是又瘦了,但他又很害怕看见严乾宇的脸,那种淡然,让郑卉辰觉得比看见他掉眼泪还要难受。
第111章
郑卉辰去买了水果和甜点带过来,赶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十点半,他看到陆峻升也来了,百无聊赖地站在icu门外,他走过来跟他站在一起,两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依旧是沉默等待。
周围还有其他患者的家属,等待探视的人出来,或是刚刚把自己患病的至亲送进去,愁眉不展,向隅而泣,分歧争吵,百态杂陈。
郑卉辰感觉每一次等严乾宇从那扇铁门后面出来都像他当初在等高考成绩一样,紧张地幻想着各种可能的结果,越是逼近时间截点越是晕眩,而截然不同的是,他在这里没有等到过让他激动的好消息。
不多时,严乾宇便跟着其他探视者一起从病房里出来了,一群人蜂拥而上,打听着里面的情况,电梯间一时间嘈杂起来。
郑卉辰拿了纸巾替严乾宇擦了擦汗湿的额头,也不敢问严父现在如何,怕自己给他造成压力。
但随后医生便把严乾宇叫过去交代病情,郑卉辰极力从吵嚷声中辨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却只听到对方提到了什么药,让严乾宇记下来,他揣测严父的情况应该还是很棘手。
严乾宇回来后,陆峻升问他:“怎么样了?”
严乾宇给他们看了一下手机备忘录上的几个字,撇了下嘴说:“肺部感染,很多药都耐药了,医生说要去外面买这种药。”
郑卉辰看着屏幕上读起来十分拗口的几个字,掏出手机拍了一下,跟严乾宇说:“我去买吧,你在这歇会儿。”
“不用,我去买,”严乾宇把他拉回来,把话题从父亲身上转移开,“你带了什么啊?”
“给你带的吃的,你都瘦了。”郑卉辰摸摸他的胳膊,似乎比以往的手感细了一圈,他心里隐隐作痛,心疼和气愤交织,为什么命运不能对严乾宇好一点呢?
为什么那个男人要在严乾宇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节点出来添乱呢?
严乾宇把东西接过来,视若珍宝地看了看又抱在怀里,“有你真好,待会儿买完药回来我们一起吃。”
他总是那么温柔,从不叫苦喊累,愁闷与否也不形于色,要做父母的依靠,还要照顾自己的感受,那他的疲累谁能来分担呢?
郑卉辰痛恨自己的一无是处,他从没给严乾宇带来过任何帮助,跟陆峻升比起来更是相形见绌,他自愧根本配不上严乾宇的珍视。
“我什么都做不了。”他说出这话的时候不小心发出一丝哭腔,还好被周遭的声音盖过了。
严乾宇用指背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你又不是医生,你想做什么啊?”
郑卉辰想说跟他一起照顾家人,或是能给他足够的资金支持,哪怕只是陪伴,但他有心无力,而且这样无能的话他也根本无法启齿。
严乾宇把他搂在怀里,笑着跟他说:“都会解决的,放心。”
陆峻升也语气轻快地宽慰他:“没事的郑卉辰,你看病房里的那些人不都是这个病吗?大家现在还不都好好的,什么病恢复都要有个过程的,熬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
“好。”郑卉辰半信半疑地点头,他在其他病房也见过像植物人一样缠绵病榻的,完全要另一个人全天无休地照顾,而严父的病情是少有的严重,难道真的要严乾宇背负他一辈子吗?
有这样的拦路石横亘在严乾宇的人生路上,让他不敢再奢望未来了。
医院对面就是一排药店,他们过了马路就就近找了一家进去,郑卉辰跟在严乾宇身边,想着自己能替他分担些压力,住院的钱他拿不出来,买药自己还是想出份力,他打开收款码,掂量着自己一千多块钱的余额肯定是绰绰有余。
前面的人买完药离开,店员才问他们:“要什么?”
严乾宇把手机给他看了一眼。
对方说:“有,一支1386。”
郑卉辰差点儿没把手机扔出去。
“先来三支吧。”严乾宇跟店员说。
陆峻升没听清,凑过来问,“多少钱?”
郑卉辰没说话,像被罩在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子里,外面的声音忽远忽近,他想听听不清,想看什么眼前又一片模糊,药盒上的字像湿了水般在他的眼睛里化成一片,他甚至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严乾宇跟陆峻升说:“一支一千多,医生说一天得三支。”
陆峻升瞳孔放大,半张着嘴思索了一会儿,又问他:“那一共得买几支啊,一天的能够吗?”
严乾宇耸了下肩,“不知道要多少,先用着看吧,明天要是还需要就再买。”
陆峻升本以为上次的白蛋白就已经够贵了,没想到这些他们平日里很难接触到的药物价格能高成这样,但对于严父现在情况来说,如果能找到一个起效的药物已经是万幸了,他拍拍严乾宇的肩膀,“好使就行。”
郑卉辰两眼空洞地看着药店里的货架,不知道是哪种药物散发出的苦涩味道刺激着他的咽喉,他弯腰咳了一下好险没吐出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严乾宇赶紧低下头来看他。
郑卉辰五指抠着柜台边缘的铁片,把食道里那股痉挛的感觉强行压制回去,他大口喘息了一会儿,又吸了吸鼻子,跟他说:“没事,可能早上来有点晕车了。”
“有治晕车的药吗?”严乾宇摸着他的背,转头问店员。
“不用,”郑卉辰立刻拉住严乾宇,跟店员摆手,“我们出去透透气就行了。”
他从不晕车,只是被打击到了,他很多次都很想抱抱严乾宇跟他说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但这次,他真的要先倒下了。
“吃点药吧,不然会很难受的。”
店员才不管郑卉辰说什么,反正付钱的人要了晕车药,他直接去柜台里拿了出来。
郑卉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把严乾宇的手拉回来,“这里有一股味道,我刚才在医院还好好的呢,我们走吧,还不舒服我们再去买。”
“你一大早上跑得太急了,”陆峻升回头跟严乾宇说,“他早上跑着来的,气喘吁吁的。”
严乾宇摸摸他的手,把有些发凉指尖握在手里,“一会儿我们回家。”
“回家?”郑卉辰双眼一下亮起来,“回学校的家吗?你不回去照顾阿姨吗?”
严乾宇深感抱歉,因为家里的事疏忽了郑卉辰太久,还连累他每天奔波,这本不该是郑卉辰应该承担的,“看情况回去就行。”
“好。”郑卉辰很开心,却也洞察到这份开心的不纯粹,似乎还掺杂着患得患失,严乾宇的陪伴是随时可能会被叫停的。
而且他好像在攫夺严乾宇作为儿子为家人尽孝的机会,那就只占有他一点点时间就好,他不贪心,他也真心希望那对夫妻能好好的,毕竟一旦哪一方有一丝丝的变故,那根稻草都要压在严乾宇的脊背上。
把药送回医院,严乾宇也没什么事了,跟郑卉辰一起回了家,郑卉辰很想提这个房子到期就不租了,可是他又舍不得,一想到要跟严乾宇分开,搬离这个留存有他们那么多美好记忆的小巢,心脏就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可是严乾宇一直被家里牵绊着,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多久,是不是下半辈子都要这样过,甚至还不如现在,如果严乾宇的父亲像那些没有意识的植物人一样,那他跟严乾宇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一年到头连面都见不到,他甚至还要为那个家庭每天提心吊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拖垮他心爱的人,那样的话,他还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吗?
后来,他听说严父连用了三天的进口药情况有了好转,但还需要继续观察。
但他此时已经完全高兴不起来,那天他听说严父要转去普通病房的时候还很激动,但当他意识到这个病的本质之后,他才发现一切都不能高兴的太早,或许明天,或许下一分钟,他又会复发,又会严重,每一天都像在赌,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好起来,甚至连医药费都在逐步增多,好可怕,他不敢再想了。
八天后,严父的状况终于稳定了,郑卉辰赶在他转出普通病房的时候来了,然而他仍然悬着一颗心,无时无刻不在害怕上次的事情重演。
然而却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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