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母来了以后,郑卉辰和陆峻升跟她打了招呼,只说是严乾宇的同学,严母温柔地感谢了他们的关心,但整个人却是难掩的疲惫,那双恹恹的眼睛仿佛诉说着这场疾病的发生对这个家庭的打击有多沉重。
时间一到,严乾宇和母亲就跟着进了icu病房,郑卉辰看到玻璃窗里的严乾宇套上了防护服,又回过头来看他。
郑卉辰立马走近,他想笑着跟严乾宇摆摆手,以示鼓励或是看见他这身着装的新奇,然而抬起手后却发现他的嘴角像坠了铁块似的,他颤抖着双唇笑了笑,而后就再难把嘴咧开了,严乾宇被医护人员叫走了,郑卉辰懊恼自己刚刚没有发挥好的笑,就好像跟人道别一样的苦涩。
希望严乾宇不要怪他才好。
严乾宇和母亲到达父亲的病房前,就看见男人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麻绳似的把他捆在床上,严乾宇无奈叹息,不知道如果父亲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不体面的一天,还会不会为了他所谓的亲情而不计后果地自我奉献。
出来后医生交代说患者的肺部有感染,蛋白又低,需要家属去药店自行购买白蛋白,白蛋白费用昂贵,一天两个,要自费一千多,而需要用几天也要根据患者的病情再定。
严乾宇打起精神,出来以后他让母亲回家休息,病房也不让进,在这耗着也是浪费精力。
陆峻升刚好顺路,就开车带严母回去了。
郑卉辰等他们走了才焦急地问严乾宇:“严乾宇,叔叔怎么样了?”
严乾宇想安慰他,但总觉得自己在欺骗,如果父亲的情况不好,他的负担会很重,而且是持续性的,那样的话,他是不是会拖累郑卉辰呢?
“现在还没醒,先治着看吧,你别担心,都会有这个过程的。”
郑卉辰想给他加油打劲儿,捏捏他的胳膊又怕弄碎了他,“好,那你也不要不开心啊,我陪着你呢。”
严乾宇拉着他的手,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紧紧地十指相扣,“回家吧,你回去就正常上课复习,我取点东西过来,最近可能要去我妈那照顾一下她了,可以吗?”
郑卉辰:“有什么不可以,我也可以跟你一起照顾阿姨和叔叔啊,我哪有那么紧张,我复习得早,现在都差不多了,陪你的时间绰绰有余,如果方便的话,我就来找你嘛。”郑卉辰不想在如此担心严乾宇的情况下独守空房,他想时时刻刻陪在严乾宇身边,看着他的状态,哄他开心,只不过自己如果真的总出现在严母的视线里,或许会给严乾宇造成困扰。
“谢谢你,”严乾宇轻轻抱了一下他,“我尽量多回去看你好吗?我也很想你,很想一直在你身边,不过医院这地方环境太压抑了,会影响人的心情和状态的,现在是关键时期,你得保持最佳状态。”
“好,那你有需要就叫我。”郑卉辰知道严乾宇是为自己好,怕耽误自己复习,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让他为难,严乾宇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养精蓄锐为严父后面的恢复做准备。
严乾宇请了假,跟班长说了一下如果任课老师点名帮忙说一声,室友那边也瞒不住了,梁西文听班长说严乾宇请了一周的假,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得知严乾宇父亲住院了,他们下午也赶了过来。
了解情况后,三个人也给严乾宇凑了不少钱,严乾宇跟他们说出院后报销了就能把钱还上,但他心里也没底儿,如果费用太多,或许会延期还上,再加上icu有部分不在医保里的药需要自费,还有一些检查,价格之高令人咋舌,却也需要患者全额承担。
三天后,严父的病情仍旧没有任何改善,一直在发烧,意识状态也不好,icu就像烧钱的机器,每天的费用都高达七八千,郑卉辰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才感受到严乾宇如山的压力。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严乾宇,他甚至觉得自己对严乾宇来说都不如陆峻升,最起码陆峻升能给他一些金钱上的支持。
严乾宇家离医院很近,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而后的几天,他也基本都在家里住,如果晚上医院有什么紧急情况通知他,也方便过来。
郑卉辰和陆峻升没课的时候就会过来找严乾宇,陪他听听医生的对严父病情的评估和建议,再陪他出去买点药和尿垫之类的住院用品,这些事情严乾宇都应付的过来,但有人陪着总好过一个人硬扛。
周末的时候,陆峻升和郑卉辰又约好了一起过来,从医院出来后,严母就邀请两个人一起回了家。
严乾宇家的房子很大,收拾得十分整洁,中午严乾宇做了饭,四个人边吃边聊,让冷清已久的房子热闹了不少。
席间,陆峻升提了一嘴自己又凑出来不少钱,要转给严乾宇,严母只表达了感激却没有明确表态,陆峻升也没多想,只是估摸着最近一段时间的治疗费用应该是把上次那笔钱花得差不多了。
饭后郑卉辰和陆峻升也没有离开,就在严乾宇的房间休息。
郑卉辰总想着做点什么或是说点什么能让严乾宇从压力里稍稍得以喘息,但他其实并不知道严乾宇究竟是什么状态,哪怕是刚刚出事那天,他都不曾在严乾宇脸上看到一丝崩坏的痕迹。
他好像一直都很冷静,像是医院里的那个男人只是害了一场小小的感冒,但郑卉辰清楚,这件事落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千钧重负,或许他的泰然只不过是常年累月面对这样的家庭境况后,已然习以为常。
没过多久,严母敲门,端了水果进来,又把严乾宇叫出去修水管。
郑卉辰本来没在意,以为真的是他家里的水管出了什么问题,而后对上陆峻升若有所思的眼睛,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不行我们就把房子卖了吧。”女人跟严乾宇说。
严乾宇没说话,他也有这个想法,但房子是父母的,他也没有话语权,卖房子简单,这里的房子好出手,只不过卖了房子他们去哪住呢?
“阿姨,”陆峻升推门出来,“别卖房子了,我手里还有钱,咱们不至于走到那步。”
他前两天就听到严母这么说了,所以才着急筹钱,为的就是这个家不至于如此破釜沉舟,他虽然只是个学生,但钱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困难,他祖父母是做生意的,向来出手阔气,前年他自己开了个小酒馆,前期祖父母帮衬着投资了不少,而后有段时间不景气,还是严乾宇借了他几次钱帮忙周转的,近半年也赚了一些,如果现在盘出去也能回不少本,他早就不想干了,新鲜劲儿过了店铺反而成了他的累赘,不如趁这会儿就把店卖了。
女人无地自容,“不能一直管你借钱啊,你还是个孩子呢,也不赚钱。”
陆峻升笑呵呵地跟她说:“怎么不赚钱?我去年赚了不少钱呢,早些时候还管严乾宇借过钱,后来赚钱了还想拉他一起呢,他不来,浪费赚钱的机会了吧?”他说着拍拍严乾宇的肩膀。
女人愧疚道:“那也不能总管你借钱啊,没有这么个借法的。”
陆峻升说:“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要不是当时老严借我钱,我还赚不到那么多呢,所以这个得有老严一半的功劳。”
严乾宇知道他是想说服母亲能安心地接受帮助,但他自己也过意不去,“我才借你几个钱,大头都是你自己的。”
“行了,”陆峻升走到茶几旁给女人倒了杯水,“等我拿不出钱了你们在商量房子的事情吧,别那么大压力。”
晚上陆峻升回家了,郑卉辰求严乾宇让他留下来陪他,严乾宇也不忍心再让他回去,索性就趁这个机会让他在自己家留宿了。
严母很早就睡了,郑卉辰洗完澡就在卧室等严乾宇,严乾宇的床有跟他身上一样好闻的洗衣液味道,他在被子里滚了一圈,仿佛在把这个陌生的房间做标记。
没一会儿严乾宇也洗完回来了,郑卉辰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趁着严乾宇走到床边就整个人缠上去,黏黏糊糊地喊:“严乾宇。”
严乾宇手指顺着他还有些潮湿的头发,“怎么了?”
郑卉辰撇着嘴,“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上你。”
“你还要怎么帮我啊?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让你受苦了。”
他真的不愿看到本就水深火热的郑卉辰蹚进自己的浑水里。
郑卉辰下巴靠在他肚子上,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地说:“我好想变成一大摞钞票。”
严乾宇心疼地笑道:“你变成钞票?”
郑卉辰点头,“嗯。”
“那我的郑卉辰呢?”
郑卉辰瞪圆眼睛,回答他:“我就是钞票了啊。”
严乾宇神色一顿,而后倏然欣慰地勾勾唇,“还好你变不了。”
郑卉辰傻笑起来,又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是担心你。”
严乾宇还是很淡然的表情,“我没事,你明天就回去复习吧,你也能看到,我在这不也没事可做吗?你别耽误了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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