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千瓷吗?”
许千瓷正发着消息,忽然感觉一大片阴影遮盖了他,他缓缓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那个不久前他刻意避开眼神的人挤满了他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稀薄了些,他居然有点缺氧,两眼发黑。
这次见面后,许千瓷光速把钱还给了对方,顺便辞职,退租房子,连夜换了新工作。
之后他又换了几个工作,听到前同事交了个很有钱的男朋友,那个男人给他爸妈在老家买了一套房,许千瓷艳羡不已。
攒够钱后,他买票到了余希,因为余希是大城市,有钱人想必也不少。许千瓷就是这样在一次次的辗转中遇到了程蔺。
又过了十几分钟,许千瓷去了趟洗手间,洗完手出来看到有个人在对他的行李箱动手动脚,气得他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怎么会有人连他用了三年多的破行李箱都不放过!
“住手!”他大吼一声,那人也正好转头。
许千瓷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气势瞬间消灭。这个穿着破旧,头发半白的人居然是他的父亲。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喊了声:“爸爸。”
许封整整注视了他五秒才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地去牵他的手。
父子俩走出车站,在霓虹灯闪烁的城市里伫立着。
“你住在哪?”许封问他。
许千瓷想到程蔺租的公寓,有一瞬间后悔和程蔺分手,不过要是被爸爸发现他和男人谈恋爱,那才是最糟糕的。
“我……我刚退租房子。”
“终于想起来要回家了?”
刚被人赶出来的许千瓷默认了。
他现在有点小积蓄,和许封打车到了在网上经常刷到的酒店,开了一间房。等许封洗完澡出来,父子二人正打算促膝长谈一番,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现在诈骗这么猖獗,许千瓷从不接陌生电话,二话不说就挂掉。
但没过几秒,那电话又打了进来,许千瓷依然选择挂断电话。
铃声第三次响起时,许封让许千瓷先去接电话,许千瓷这才按下接听键。
“你和程蔺分手了?”
许千瓷听到声音反应了两秒,随后立马看了眼许封,确保没被听见后,起身到了卫生间去接电话。
“对呀,怎么啦?”
“你现在直接来希樾兰庭,我们来谈谈合同的事。”
许千瓷一头雾水,不知道宋聿修有什么生意要和他这个资产低达三万的人谈,居然还要签什么合同。
他压低声音和宋聿修商量:“晚点行不行,今天没有空呢。”
宋聿修很敏锐地听出他声音的异常,问他现在在哪。
“在厕所里。”许千瓷说。
“铂元酒店的厕所?”宋聿修问。
许千瓷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许千瓷握着手机在厕所转了圈,没找到宋聿修,也没发现什么摄像头,提着心回到卧室,看到许封在看回家的车票。
许封看了他一眼,问他明天下午的车票回番城可不可以。
许千瓷不敢拒绝,乖巧地点头。空气又安静了一会儿,他咽了咽口水,问:“妈妈还好吗?”
他问完这句话许封的表情没什么波动,推测不出是好是坏,但许千瓷在车站看到爸爸萧索的身影时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还抱有一丝的希望,或许情况并不比他想的差。
第16章
“你自己看吧。”许封从夹克里衣掏出一张被折叠成小小一块的纸,递给许千瓷。
许千瓷慢慢揭开纸张,看清这是张检查报告单,他的目光落到诊断结果上。
“……胃癌。”
他费劲地看着单子上冗长又专业的话语,可惜完全无法理解,越无法理解就越看不下去,如此循环。
许封坐在床边,把检查单从他手中拿回来,小心地重新叠好揣进衣袋。“上个月查出来的,没找到你,你妈妈一直不肯做手术。”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去医院。”许千瓷抹了把眼睛,立刻要去穿衣服。
许封拦住他:“来之前我已经带她去了,她让我马上来找你。”
“对不起,爸爸,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的。”许千瓷崩溃地大哭。
他只是以为自己离开番城,爸爸妈妈的生意就会重新好起来。
当时他们都说许家有个喜欢同性的男怪物,谁家的小孩儿敢去许家的托管班,谁家的小孩儿敢去吃许家的菜馆,小心被带歪,会传染的!
许千瓷每日每夜躲在房间里,虽然爸爸和妈妈什么也不说,也不怪罪他,只让他安心吃饭、睡觉,过阵子就给他转学,可是他怎么会什么也不知道?
从未觉得自己是个笨蛋的许千瓷也会在深夜里听到妈妈低声的哭泣时,懊悔自己为什么不能聪明一些,或许他真的是个很笨的人,他承认了。
许封抱住他,轻声安慰:“别哭,是早期的,发现得早,会好的。你妈妈要是看到你这么哭得多伤心,见到她你可得憋住眼泪。”
许千瓷的眼泪掉不完似的,一喘一喘的边打嗝边哭。
许封对自己儿子还算了解,知道该怎么安抚,边问他离家出走后的经历转移注意力,边帮他顺气。
果然,没几分钟许千瓷眼泪就止住了,忙着回答许封的连环问,一时哭不过来了。
等他的哭嗝也渐渐小下去时,许封催促他去洗澡。
许千瓷站起身,听话地打算去洗澡,门铃却响了。
他以为是自己刚才哭得太大声扰民了,红着脸去开门,正准备道歉,一抬眼竟然看到了满脸铁青的宋聿修。
“聿修哥,你怎么在这呀?”许千瓷还湿润着的睫毛扑闪扑闪,眼睛也亮亮的。许封问谁来了,他回了句“以前的同事”,然后把宋聿修挤了出去,关上门。
宋聿修表情又黑了些,冷着声音问:“谁在里面?”
“我爸爸呀。”
“你爸爸?”宋聿修皱了皱眉,“亲的?”
“对呀。”
“哦。”
许千瓷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想威胁聿修哥不要把他和程蔺恋爱的事情说出去,可惜没找到能威胁人的把柄就放弃了。
转念一想,聿修哥好像有合同要和他谈,于是又问:“你要和我谈什么合同呀?赚钱吗?”
宋聿修神色已经恢复正常,淡淡道:“看你。”
许千瓷不是轻易上当的人,谨慎道:“钱多吗?”
“还行,比你在甜品店的工资多。”
“那我考虑一下吧,等我从老家回来再和你谈。”
宋聿修弯曲食指刮了刮他眼下的位置,回忆起上次调查到的资料里许千瓷是离家出走的,便问他:“你爸打你了?”
许千瓷抬起袖子擦干剩下的泪水,“当然不是,这是我滴眼药水滴的。”
宋聿修的手往下挪了挪,用力掐了下他的脸颊。
这么喜欢撒谎,以后得好好管教才是。
许千瓷吃痛“嘶”了声,捂着脸问:“所以聿修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呀?”
“没什么,这是元枫家的酒店,我来替他抽检一下。”宋聿修依旧面不改色地胡扯,明明前一秒还在控诉某人爱撒谎。
某人也没去细想这句话的离谱程度,只抓住了另一个重点,眼睛闪着星星问:“元枫哥家里是开酒店的吗?好厉害。”
宋聿修眸光冷了几分,警告他:“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动歪心思。”
许千瓷咳了咳,掩饰自己的心虚,“我没有呀。那你现在要进房间检查吗?”
“不用了。你回来以后给我发信息,我们谈合同的事。”
“哦。”
仅仅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前台看着宋聿修气势汹汹地上楼又气定神闲地走出大厅,好奇他对1603的顾客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的当事人回到车上,打开手机重新翻照和元枫的聊天记录。
元枫:我去,千瓷和一个男人在我家酒店。
元枫:你看程蔺朋友圈了吗?他俩分手了?
然后他回复了“哪里的酒店,房间号多少”,元枫给他发了定位,又回了个“1603”。
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开车赶去铂元酒店的路上,手机搁置在一旁,没有理会,元枫后发来的几张照片也错过了。
宋聿修点开照片,上面是许千瓷和一个男人的侧影,下一张照片是两人身份信息的截图。
许千瓷,许封。
这时元枫恰好打来电话,他按下接听,元枫急不可耐的声音即刻传了出来。
“所以千瓷和程蔺真的分手了吗?”
晚上刷朋友圈,元枫刷到程蔺满是哀怨的文案时,还在想这哥们儿是不是分手了。
没过多久,一个朋友给他发了张照片,问他那人是不是程蔺的男朋友。
他一收到照片,一眼就确定那是许千瓷,于是转头告诉了宋聿修,顺便和他打探程蔺是不是真和许千瓷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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