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蠢货_枝绥【完结】(17)

  下课铃响起,楼道间的脚步声迅速扩散开,程蔺望了眼走廊尽头涌来的人群,故作好心地提醒周淮:“喂,那边可是来人了,你要是再不滚,你是同性恋的事就要被我昭告天下了。”

  “你!”周淮瞪他一眼,回头看到一堆人朝这走过来,想拉许千瓷去别的地方讲话,偏偏程蔺始终拦在前面。

  再回头下课的学生马上要走到他身后了,周淮一甩头,跑走了。

  许千瓷搀扶着程蔺回了公寓,两人坐在曾经相拥过无数次的沙发上,中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距离。

  “你以前说过,我是你初恋。”程蔺说。

  许千瓷:“对不起。”

  “刚才为什么哭?”

  许千瓷不说话了,鼻子一抽一抽的。

  程蔺抬起他的脸和自己对视,那双略微下垂的眼睛一片湿润,眼尾洇着薄红。

  “你为了那个男的哭?”他不知道是过于生气还是过于悲伤,声音颤动不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你连说和我分手的时候都没哭,凭什么为了那个男人哭,把眼泪擦干净!”程蔺不顾一切地大吼,他从未对他这样说过话,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许千瓷缩紧肩膀,握起拳头用手背抹干眼泪。

  程蔺用纸巾又给他擦拭了一遍,“你现在去洗澡睡觉,醒来我们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不好?”

  许千瓷摇摇头,他还要去接爸爸。

  “那你想如何?分手?”

  许千瓷沉默,低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和程蔺还是情侣款呢。

  “行,你今天只要踏出那个门就永远别回来,我们分手。”

  许千瓷轻轻抿了抿唇,小声应道:“……好吧。”

  他去房间里翻出自己的行李箱,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去,还有他新买的作业本。

  收整好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到客厅,眼睛斜瞟向沙发的角落,放轻脚步靠近那。

  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就要摸到平板时,程蔺一声呵斥打断他。

  “放下!那个不许带走。”

  许千瓷不情不愿地松手,小声嘟囔:“自己送给我的。”

  “我送给我男朋友的,你是我男朋友吗?”

  许千瓷不敢再多言,怕程蔺让他把手机也还回去。盖上行李箱时他还在懊悔,昨晚不该在沙发玩平板的,拿到房间去就好了。

  忽然想到什么,他重新打开衣柜,把之前送程蔺的那件短袖藏进书包里。

  万事俱备,就差他的账本了。

  许千瓷钻到床底溜了一圈,没看到保险柜的钥匙,又掀开床垫翻找,也没找到。

  正思索着,目光渐渐转到沙发上。

  糟糕,保险柜的钥匙前不久被他转移到沙发底下了。

  第15章

  许千瓷眼瞧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吸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回到沙发前。

  他动作僵硬地趴下,一点一点靠近沙发,程蔺正闭目横躺在沙发上休息,并没注意到他。

  钥匙就藏在那层缝隙里,他伸手去够,脸颊几乎贴在冰凉的地砖上。

  摸到了!

  许千瓷心中一喜,头偏向另一侧更加努力去抠。

  出来了!

  他转过脑袋,看着手里的钥匙确认是自己的那把后,起身打算去开保险柜。

  下一秒,一只大手用力一攥,钥匙脱离出去。他两手并用要夺回来,对方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换了只手拿钥匙。

  “这是什么?”程蔺从沙发上坐起来,“你保险柜的钥匙?”他早就注意到那个保险柜了,印有棕色小狗的图案,放在书桌上非常违和。

  而且许千瓷很少网购,钱只花在刀刃上,保险柜对他而言一定意义非凡。

  他避开地上的许千瓷,单脚跳到房间,用钥匙打开柜门,双层的保险柜只放着两样东西。

  上面那层是许千瓷的旧手机,边缘磨损严重,一眼就能认出来。

  下面那层是一本笔记本,大概一厘米厚,棕色封皮,贴有小熊样式的卡通贴纸图案。

  程蔺翻开本子之前一直以为这是许千瓷的日记本,直到看到米白的纸张上整齐划一的数字。

  九月七日,转账收入500。

  九月十五日,转账收入5200。

  十月三日,转账收入999。

  十一月二日,给程lìn转账52

  ……

  一页一页看下来,他真是要被许千瓷气笑了。这是把他当什么了,在一起这么久,连他的名字都不会写。

  什么单纯善良,什么喜欢,什么满眼都是他,全是谎话,许千瓷就是一个眼里只有钱的骗子!

  “我们之间是交易关系吗?你记得这么清楚。”

  程蔺冷眼盯着许千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你眼睛疼,是骗我吗?”

  许千瓷摇摇头又点点头,嘴唇张了张想解释什么,但程蔺已经挪开视线,没有给他机会。

  “带上你的东西,现在就走。”

  许千瓷拎起行李箱,把旧手机重新塞回保险柜,抬头观察程蔺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走了哦。”

  程蔺目光漠然,不予理会。

  他又磨蹭了会儿,假装忘记带走某样东西,在房间里瞎晃悠,直到程蔺忍无可忍,声音硬邦邦地说:“你不要故意拖延时间,我不会原谅你的。”

  许千瓷只好拖着行李箱、抱着保险柜转回程蔺面前,讪讪道:“我的账本和钥匙你还没有还我。”

  从公寓出来,许千瓷在萧萧的风声里郁闷地抱着他的保险柜,独自前行。风将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吹得发红,眼睛也酸酸的。

  得找个时间给保险柜配把钥匙才行,他的旧手机还锁在里面呢。

  走到地铁站,他跟着导航坐上二号线前往余希火车站。

  明亮的车厢内,暂时无家可归的许千瓷终于感受到了温暖。

  他无意识地扣弄着保险箱上的印花,回想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脑子变得乱糟糟的,差点坐过站,幸好旁边的好心人提醒了他。

  下地铁后,他守在出站后的必经之地等候,每来一波人就踮起脚尖仔细寻找。

  他的心砰砰地加速跃动,和程蔺分手时那点愧疚与尴尬早已消失不见,全是即将见到爸爸的紧张与激动。

  离家出走快一年,许千瓷从未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短信。

  刚离开家时,他买完车票身上只有几百的现金和那部二手手机,找到工作前,每天就靠饼干和水充饥,晚上就厚着脸皮待在便利店。

  虽然许千瓷在学习上并没有太多天赋,但干起活来一点儿也不含糊。小时候在家里菜馆帮忙累起来的经验,没想到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处。

  第一份工作是在餐厅帮忙上菜,店长看他干活机灵,人长得又好看,没端多久盘子他就被调到了迎宾的岗位。

  这个活很轻松,只需要站在店门口等顾客进来时鞠躬、喊欢迎光临,再引客人去订好的座位入座就行。

  许千瓷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客人,尽职尽责地完成工作,完全没有心思去遐想其他事情。

  直到某个普通的工作日,同事往他上衣领口塞了张纸条,说是某位顾客留给他的。

  许千瓷以为是对自己工作态度的,隐隐得意地在同事面前打开纸条,没想到上面只是一串微信号。

  下班后他不死心加了这个微信号,友好地说了句你好,对面的人却不理会,过了会儿竟然直接和他表白,还给他转了1000的红包。

  许千瓷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看到钱的兴奋,他当时快被便利店拉入黑名单,店员就差把他的脸打印出来贴在门口写上禁止入内。

  急着租房子但第一个月的工资又没发,许千瓷第n次被店员“委婉”提醒后,鼓起勇气直接收下了红包。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手机上聊了一阵子,直到对方提出线下见面。

  通过这几天的聊天,许千瓷对对方印象还不错,如果对方喜欢自己又心甘情愿给自己钱的话,他可以试着接受对方做自己的男朋友。

  其实许千瓷本来是不敢接受的,怕被发现后,店长把他开除了。但他在店内待了一阵,发现他的好几个男同事都有男朋友,而且大家对此稀松平常,没有和老家的那群人一样大的反应,所以他也渐渐放松警惕,同意了对方的邀约。

  约会地址没有定在他工作的餐厅,因为许千瓷怕同事看见调笑他。

  下班后,他直奔约会地点,提前抵达了目的地。

  在焦灼又漫长的等待中,许千瓷看到了帅气有活力的男大学生,看到了沉稳干练的职场型男,每一个朝他走来的男人他都挺直了腰板认真打量着。

  直到一个脸有他三个大,眼睛、鼻子、嘴巴全部长在出人意料的位置上的人朝他走来,许千瓷瞧了两眼那人,迅速移开了目光,生怕和他对视上。

  这年头居然能看到长成这样的人类,许千瓷在心中感慨,顺手拿起饮料吸了两口,想给他的预备男友发个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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