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会因为这份牵扯,被纪家的权势盯上,落得无妄之灾。
这样的收场,于他是隐痛,于宋堇,却是周全,于所有人,都是最安稳的结局。
所以他发送了这辈子最先学会的两个字。
分手。
发完以后他驱车离开。
一路上都在想,宋堇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他又会怎么面对,是松了一大口气,还是会哭得眼睛都肿了。
都没有。
宋堇只是眼睛红了一圈,眼泪淌了几行就流不出来了,他下了出租车直奔酒吧,万林不在,只碰见了阿杰。
阿杰眼神阴沉狠厉如刀刃,脚步匆匆,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外走,似乎有事儿赶着去处理。
“万林呢?”宋堇一把拽住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的阿杰。
阿杰不耐烦地想抽出胳膊没得逞,扭头看着他刚想说话,就见他红着一双让人怜惜的眼,心顿时软了一分,目光落到了他脖子上。
“伤得怎么样?”
“万林呢!”
宋堇抓着他的胳膊用尽了力气,语气带了点质问和急切,饶是经历过社会无数毒打的阿杰,也有点吃不住他的劲儿。
不回答,宋堇估计会不依不饶,会耽误他去解决叛徒。
阿杰只能说:“林哥从昨天就没回来,你们学校附近有个‘一杆进洞’的台球厅,你去那儿看看,他有时候会在那边打台球。”
阿杰其实摸不准万林会去哪儿,也是随口一说,只想赶紧打发宋堇,话音还没落,宋堇转身拔腿就往外跑了。
酒吧离那个台球厅不远,三公里多。
宋堇来不及打车,直接拔腿狂奔过去,呼啸的冷风钻进他鼻腔,刺他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万林。
只有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却会默默为他撑起短暂的一片天,给了他唯一的温暖和认可,让他能够大口喘息的男人。
可就在一小时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征兆地跟他分手了。
两个字就把他刚刚筑起的一点对世界的信心,轰得粉碎。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被背叛的刺痛,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他要找到万林。
要问个清楚明白。
哪怕是拼死打一架!
在“一杆进洞”大型台球厅外,宋堇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厅内整排顶灯亮得晃眼,几十张球桌错落排布,球杆碰撞的脆响、少年们的笑闹声混着轻缓的背景音乐,隔着玻璃门阵阵漫出。
门口摆着饮品柜和网红打卡牌,三三两两的学生勾肩搭背地进进出出,满是鲜活的校园烟火气。
而万林,正从这片热闹里走出来。
他身边跟着两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人,脸上挂着宋堇从未见过的轻浮浪荡的笑,一只手还随意地搭在其中一个女人的腰上。
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万林正满脸含笑,偏头和身边女人小声咬耳朵,声音轻佻玩味:“谁让你来这散货,祸害学生的?”
女人噤若寒蝉,脸色立马煞白,干笑着小声狡辩:“林……林哥,我没……”
“没有?”
万林轻笑,手指撩了一下她的头发,指尖像刀割着皮肤,炸开女人一身鸡皮疙瘩,手指顺着她脸颊滑下,猛地掐在了她脖子上。
“老子的规矩,捞财归捞财,别在老子地盘捞毒药的财,否则,我见一个,弄死一个!”
女人呼吸不畅,仰头看着万林鹰隼一样的眼睛,浑身发抖刚想求饶,就听见了一声愤怒的低吼。
“万林!王八蛋!”
宋堇赤红着眼睛冲上去,在万林错愕转头的瞬间,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死渣男!狗渣男!花心烂萝卜!”
万林猝不及防,踉跄着退后两步,嘴角立刻见了血,疼痛让他满脸狠厉,下意识扬手握拳,拳头却在宋堇的脸前生生顿住。
两个女人尖叫一声,趁机头也不回跑了。
第126章 还没打够?
“你说分手就分手?我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宋堇嘶吼着,又是一拳,砸在万林腹部,万林捂着肚子闷哼一声。
台球厅里冲出几个看场子的人,神色不善,厉声大喝:“艹!哪来的小逼崽子敢动林哥!”
万林抬手制止,抹去嘴角的血,看向那几个小弟,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回去,我的事,别管。”
“林哥,这…”
“滚!”万林看着宋堇重复,眼神冰冷。
那几人悻悻地一步三回头,退回台球厅。
其中一个人指着台球厅里的人警告:“都他妈看什么看?打你们的球!”
万林没看宋堇,转身朝一边的巷子快步走去。
他的车停在台球厅后面那条人迹罕至的街上,绕大路浪费时间,穿过这条阴暗无灯的巷子能节省十分钟。
宋堇听见那个滚字,又见万林没有一句解释转身就走,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拔腿追上去,冲进巷子飞起来一脚踹万林背上。
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化作拳脚,雨点般落在万林身上、脸上。
万林往前踉跄两步,转身面对他,握紧双拳,除了护住要害,几乎没怎么反抗,只是沉默地承受着,眼神晦暗不明。
直到宋堇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万林已经靠在斑驳的墙上,脸上青紫交错,嘴角破裂,昂贵的衬衫沾了尘土,皱巴巴的,前所未有的狼狈。
“打够了?”
万林的声音因为疼痛有些低哑,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嘲讽:“打够了就滚。”
宋堇看着他,突然觉得一阵冰冷的陌生感袭来。
这个任由他殴打不还手、冷漠绝情的男人,真的是那个会笑着揉乱他头发、会耐心给他处理伤口,给他热饭、会在深夜紧紧拥抱他的万林吗?
“为什么……”
宋堇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惶不安。
“我听话了!我懂事了!你说过只要我听话,就会一直喜欢我的。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是在耍我?”
“没有为什么,就是玩腻了。”
万林推开墙壁,站直身体,却因为腿上的伤微微晃了一下。
他避开宋堇的视线,看向巷子外迷离的灯火,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硬而颓唐。
“你这种高材生太认真,太把感情当回事儿了,要了钱还要感情,玩儿不起,让我觉得烦,以后甩不掉都是麻烦。”
他说完,不再看宋堇,转身忍着腿上的痛,平稳地走向旁边更幽深的巷子,背影决绝。
宋堇僵在原地。
夜风一吹,怒意散了些,剩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
不对。
这不对。
万林给他的感觉不对,无情和讥诮表演得太用力,反而漏洞百出。
鬼使神差地,宋堇悄无声息跟了上去,放轻了脚步。
巷子深处,堆满了腐烂的菜叶和废弃的垃圾袋,气味难闻,昏黄的路灯仅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光与暗的交界处,他看到了万林。
万林没有走远,而是颓然滑坐在一堆肮脏的编织袋旁,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头深深埋在屈起的膝盖之间。
宽阔的肩膀不再挺直,而是微微瑟缩着,沉默着。
那个永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游戏人间的万林。
此刻缩在城市的阴影角落里,像一只被拔光了所有尖刺、遍体鳞伤的凶兽,无声地舔舐着伤口。
宋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无法呼吸。
他见过万林的嚣张,见过他的冷漠,见过他偶尔流露的温柔,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破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散架。
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万林似乎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抬起头。
灯光照在他脸上。
宋堇清晰地看见他眼角红了一点,看见他眼底深重的红血丝,看见那里面盛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空茫和挣扎。
那眼神,宋堇太熟悉了。
“看够了吗?”万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试图扯出个笑,却无比勉强,“还没打够?那再来。”
宋堇没动,喉咙发紧。
万林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处,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索性自暴自弃般向后一靠,仰头望着狭窄巷道上方那一线漆黑的夜空。
“宋堇,”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疲惫到了极点,“你走吧,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
我这种人生来就在泥里,靠近谁,谁就脏。你不一样,你有光明,有前程,别让我给毁了。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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