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也就死了。
纪尧终于坐不住了,嚯地站起身来,沉声喊:“万林!站住!”
万林的脚步顿在门口。
以前那些人他都不在乎,纪尧弄走了或者弄死了他都没什么感觉,反正都是交易,各取所需而已。
人各有命,生死天定。
可宋堇,那个像野草一样顽强,眼里有光,直愣愣撞进他生命里的少年,不知道从何时起在他脑子里,心里,就扎了根。
宋堇需要他,依赖他,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升华了他,让他第一次生出想要牢牢抓住什么、保护什么的冲动。
可纪尧,又来了。
万林垂着眸,强力的克制自己想直接一不做二不休,不计后果弄死纪尧的冲动。
“找个理由,让他滚。”纪尧恢复了平静,摊牌目的,“然后回广粤,我给你安排了新位置,你听话,他就能平平安安读书。”
万林微微侧目,冷声问:“如果我不呢?”
纪尧微微一笑,笑容令人不寒而栗:“那我只好亲自帮帮他,一个品行不端、与社会闲散人员,尤其是有案底的人员,纠缠不清的学生,是否还适合留在南都大学?”
他绕过面前的矮桌,朝万林走近几步,整理了一下袖口:“阿林,你知道的,我有很多办法,让一个人和他的家庭,悄无声息地陷入绝境。”
万林舌头在口腔打了个转,手机里的打火机被他按了一下又一下,火苗轰地冲出来,又迅速缩回去。
纪尧走到他身边停住:“就像以前,让那些人从你身边自然消失一样。不管你爬的多高,我想把你拉下来,宛如踩死一只蚂蚁。”
纪尧走了,包厢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寂。
华夏第一经济腹地南都市,最大的汇通区暗局尽在他股掌,翻手覆手无人敢逆。
可这份睥睨暗域的底气,竟栽在对一个人的心动里。
偏偏这颗刚软下来的心,被纪尧精准攥住,成了可以随时捏死他的把柄。
万林猛地抬脚踹翻门口侧边放置的鱼缸,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打火机,砸向嵌着金线的墙面!
“砰——哗啦!”
碎裂声尖锐刺耳,碎片四溅,水洒一地,如同他寸寸崩裂的坚持。
万林抹了一把脸,阔步离开,一上车就给牧炎打了个电话,语气沉闷:“纪尧,找我了。”
牧炎没说话。
纪尧能找万林无非就两件事,要么因为万林身边有了别人,要么,就是想让万林回到他身边,帮他做事。
“因为什么?”牧炎直白地问。
“宋堇。”万林深吸了一口气。
“宋堇?”牧炎疑惑。
“就是刚谈那个。”
万林往后一躺,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了:“南都大学,大一,计算机系,一个……傻小孩儿。”
“分了。”牧炎毫不犹豫,语气沉了几分。
万林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伸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偏头看向寂静无声的窗外,感觉到了纯粹又浓郁的孤独。
他声音虽轻,却裹着憋闷到发沉的委屈,喉间还卡着点不甘的哑:“炎哥,可他是我想要的人啊。”
牧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宋堇是第一个他想掏心掏肺护着的人,可纪尧仗着权势来抢,来逼,连让他守着的余地都不给。
万林仿佛在诘问世间不公。
凭什么,这世界上总有人能轻易掠走,他好不容易才能攥住的一点希望。
“苏家都不好对付,更何况京都纪家。”牧炎心酸发苦,声音压着权衡后的无奈,“万林,我们在国内没有靠山,斗不过滔天权势。”
是的,斗不过。
万林心里很清楚。
纪尧攥着蓝天机场的海关话语权,手眼能覆一方通关脉络,他父亲纪崇山稳居京都海关总署顶端,掌全国海关的生杀大权。
他们纵是在华夏暗域里翻手为云,能镇住各路盘根错节的势力,也拥有了可以随时说不的资本。
可在这自上而下、根扎中枢的权势面前,纵有一身硬骨和通天手段,也撞不破这层由体制与权柄织就的天网。
每一分抗衡都像拳打绵絮,力竭却难撼分毫。
万林脸色和眼神都阴沉下来,他无比讨厌这种别人牵着鼻子走的窝囊感:“我想……”
“这里不是无人区!也不是国外!”
牧炎语气陡然严肃,打断他:“杀人违法!更何况还是杀纪尧!他父亲纪崇天是京都中枢嫡系,真正的顶层实权……”
“那就他妈这么一直窝囊吗?!”
万林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声穿透无声的夜幕:“几年了?他妈的七年了!七年啊!他阴魂不散搞我七年了!”
这些年他游戏人间,处处留情,活得浪荡又轻率,是旁人眼里不折不扣的花心货色。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是天生薄情,是被纪尧逼的,不敢认真,不敢动心,不敢再把真心交出去毫厘。
索性用一场场不负责任的荒唐,把所有可能的软肋全都堵死。
牧炎气的胸腔起伏,一时接不上来话。
万林咬牙切齿,狠着声音:“我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牵连到你。”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做任何事能不留痕迹,只要有痕迹,被扒出来是迟早的事儿!”
牧炎见万林没了理智,心疼理解他的同时也为他不顾大局而生气。
“纪尧一死,不仅你活不了,我会死,宋堇会死,国内外势力会趁机吞掉商会,牧家和苏家的分销网络会遍布华夏,到时候无数人给你一起陪葬!”
“那大家一起死好了!”
万林低吼出声,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不是卧底,不是线人,我凭什么要帮他们阻止那些毒药流入华夏!费尽心思、几次死里逃生阻止了三年,我得到什么了?!”
第125章 死渣男!狗渣男!
牧炎没接话,听筒里传来沉闷的呼吸声,显然气的不轻。
万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恢复平静:“炎哥,我没有你那么伟大,我也没有什么大格局,我只想活一天算一天……及时行乐……”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胸腔狠狠起伏了一下,满满都是茫然:“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知道。”牧炎也找不到答案。
叹气之后,他冷静安抚道:“你先别冲动,纪尧,我来想办法,他现在只是威胁你并没有动宋堇,说明上一次的事他对你有忌惮。”
万林冷笑,有什么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回纪尧身边。
两人挂了电话。
万林思量再三,还是给纪尧打了个电话,直接开门见山:“这招玩了这么多年,你到底要什么?”
“我以为你很清楚。”纪尧依旧是温和的。
万林说:“我花心风流,轻浮浪荡,你也很清楚。”
“我知道。”纪尧无奈轻笑,“所以我可以放任你随便玩,但是,不能放任你走心。”
“我没走心。”万林下意识反驳。
“那最好。”
纪尧似乎松了一口气,笑声透着愉悦。
他道:“三个月是情分扎心的坎,再耗下去,这份心思就断不开了,趁还不到三个月,早断早好。”
最后四个字裹着冰,一字一顿,满是不容置喙的冷硬和警告。
车厢里重归寂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晨光熹微,天边泛白,朝阳缓缓升起,阳光漫过车窗镀上一层薄暖,鼎沸的人声和清脆的鸟鸣隔着玻璃轻轻敲打。
万林却始终垂着眸,指尖抵着膝头攥得发白。
周遭的鲜活与他无关,满脑子都是纪尧的话,那点冷硬的压迫感缠在心头,喘不过气。
这份死寂,最终熬到日沉西山。
橘红的霞光漫过天际,染红一片苍茫暮色,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车厢里只余沉沉的呼吸和散不去的压抑。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沉寂。
万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阿杰打来的。
“林哥,有人在医院外面监视宋堇,一整天了。“
“他在医院呆了一整天?”
万林声音嘶哑,拉扯着声带火辣辣的疼,他拿过矿泉水喝了一口,才缓解,压下去骤然翻涌的心慌。
阿杰关切地问:“林哥,你嗓子哑成这样,没事吧?”
“说事儿!”万林很不耐烦。
“听他邻居说,他和他爸妈大吵了一架,他爸气吐血送医院了,他被他爸用热水壶砸了,开水烫了一身的泡,不过已经去急诊处理过了。”
吵了一架,气吐血了,开水烫了一身的泡。
万林听着这些字眼,都能脑补出那一架吵得有多歇斯底里,激烈之后,又该是怎样的撕破脸皮、心冷如灰。
唯有这样,唯有在宋堇最难过、最怨怼的时候提分手,才能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不会再执着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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