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泽没来过医院,甚至连急诊都找不到在哪儿,全程都跟着蒋恒和宋堇。
蒋恒让他去挂号,他问在哪儿挂?
让他去交钱,他问怎么交?
让他去拿药,他问药房在哪儿?
怎么取?
弄得蒋恒全程都得指挥他一遍后,还是得自己去,郁闷又恼火。
蒋恒每去一次,都要吐槽南宫泽一句:“少爷,你真是个四肢发达的生活废物啊!要你何用!”
南宫泽皱着眉,不爽地朝蒋恒伸手,晃了晃手指:“把卡还我。”
“那不行。”蒋恒一边倒退着小跑,一边说:“要从你这金疙瘩手里抠钱出来,可不容易。”
宋堇处理好所有的伤又送他们到车边,感激地冲南宫泽说:“谢谢。”
“以后叫干爹。”南宫泽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蒋恒上车后,探出头来把塑料袋里的药盒递给宋堇,扣下了那些挂号单和缴费单。
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好好歇着吧,辅导员那里我们帮你请假,后面的军训就别去了。”
“不行,”宋堇扯了扯唇角,摇了摇头,“学分……”
“学分而已,”南宫泽发动车子,打了方向盘转向医院大门,“你要是想要,标兵你干爹我都能亲自颁给你。”
车子出了医院,宋堇低头翻来覆去打量手里的药盒,被酸涩狠狠揪着的心脏,开始生出丝丝缕缕独属于友情的暖流。
直到一滴泪滴在药盒上,他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哭了。
宋堇喉结微滚,心里忽然冒出一句: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夜幕降临,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落在医院冷白的外墙上,揉碎了几分森冷。
门诊楼的灯还亮着,玻璃门进进出出人影匆匆,偶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晚风飘过来。
宋堇不想回病房,不想面对父母,更烦躁那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僵持。
他坐在医院小花园的长椅上,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路灯,暖黄的光揉开一圈朦胧的晕,落在地上碎成点点光斑。
今天微凉的晚风也带着令人着迷的暖意,却只能堪堪压下他心底翻涌的烦乱,却压不住那股无处遁形的滞涩和蓬勃待发的怨怒。
突然想抽烟了。
每次想抽烟的时候他就会想到万林叼着烟、眯着那双像野兽一样的眼睛、穿着花衬衫站在街头,尽显风流倜傥的样子。
野性,危险,又让人沉迷。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万林没给他发消息,也没有给他打电话,那点刚升起的想念转瞬就成了怨念。
身上的烫伤非常不懂事,开始浮现细密针扎一样让人无法忍受的刺痛,痛得宋堇头晕眼花,恶心想吐,难受至极,想发泄,还想打人。
想见万林了,很想。
宋堇犹豫良久还是没忍住,刚打下一行字“我今晚想见你”,又想起万林说他不认字。
于是删除,准备发语音,结果对方却先发来了消息。
消息粗暴又简单。
【分手】
分手?
分手是什么意思?
宋堇盯着那个两个字看了得有一分钟,发现自己有点不认识这两字,甚至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代表的意思。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木讷地扪心自问:“为什么分手?这么快就腻了吗?我也没逃过三个月法则……”
阿杰说过,万林身边的人保质期最多三个月。
宋堇看了一眼日期。
还不到三个月呢?
为什么要分手呢?
他明明昨天还说,只要自己听话,他就会来找自己的……
低低的、带着讽刺和不甘又无可奈何的闷笑从宋堇胸腔里震出来,宋堇想大笑,明明嘴咧得很大,眼前却迅速模糊了一片。
紧接着,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了手机屏幕的裂缝上。
那咸湿的泪液顺着裂缝游走,竟像刀割在心上,让他又痛又麻,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仰头瞪着天笑出声,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云淡风轻,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手机,眼泪就顺着脸颊侧颈滚入衣领。
他不停地说服自己。
他们之间是交易不是感情,他动了心就是活该,是自找的怪不得谁,喉结滚了滚,才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
第122章 悬在头上的铡刀
【随你,我本来也没多上心】
宋堇打下一行字,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捏紧手机的手抖得厉害,手背青筋凸起震颤不止。
万林给他的期待和甜,温柔和耐心,关心和爱护,像走马灯一样反复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放着放着,那些所有的美好都成了他愤怒的养分。
他怎么能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毫不留情提分手?他怎么能……怎么敢的!
“万林!我去你妈的!”
宋堇狠厉了眉眼,猩红着眼眶,恶狠狠冲着手机低骂一声,随即起身阔步就往医院外面走。
过程中还不忘给王雪眉发个消息。
【南宫泽又给我介绍了两个项目,要回学校拿电脑。】
王雪眉不疑有他,还嘱咐他好好做项目,争取早日把南宫泽的钱还上,让大家都能彻底松一口气。
宋堇刚出医院,一向节俭,一块钱都需要掰两半花的他,直接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撒欢”酒吧。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和路灯,胸腔烧着憋闷的燎原大火,理智却始终在线。
不由地想,万林昨晚去见那个纪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十点。
南都市,汇通区“云顶”私人会所顶层。
空气里雪茄和昂贵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水晶灯的光亮得有些虚伪。
万林陷在丝绒沙发里,指尖的烟积了长长一截灰,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没什么焦点。
门无声滑开,温润雅致的纪尧走进来,身后没跟人。
三十五的年纪,侧背头梳的一丝不苟,一身藏青色定制西装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像他的人一样。
严谨、深沉,带着久居上位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广粤蓝天机场海关关长的身份,让他身上那份掌控感更添了几分制度化的冰冷。
“阿林。”
纪尧声音平稳,熟稔地像在问候一个特别的故人。
万林没动,只掀了掀眼皮,嘴角挂着痞笑,眼神却冷的像要吃人:“纪关长,稀客,南都的风,能把你从广粤吹来?”
“想见你,自然就来了。”
纪尧微笑着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动作不疾不徐:“半年不见,气象大不同了,看来南都的水土,确实养人。”
“烂泥里滚惯了,”万林弯腰把烟按灭,姿势随意,肌肉却在不经意间微微绷紧,“哪儿都差不多。”
纪尧抬眼,目光像探照灯,仔细逡巡过万林脸上每一寸轮廓,最后落进他眼底:“听说,你现在身边又有人了?叫,宋堇。”
万林捏着打火机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不动声色打趣:“纪关长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我这点风流账?”
“风流账?”纪尧轻笑,放下茶杯,瓷器磕碰出清脆一响,“阿林,你以前可不会用这么……温情的词。”
万林又点了一支烟,躺回去仰着头吞云吐雾,满身都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气息,完全没有跟纪尧叙旧的心情。
纪尧不喜不怒,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万林面前,紧接着又放了一杯茶在他面前。
万林瞥了一眼信封,拿起来,手指夹出里面一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他和宋堇同框,勾肩搭背走出希尔顿旋转门的场景。
其他的不用看了。
万林面无表情、毫无波澜把信封扔在桌上,重新仰靠回去,把烟叼进嘴里,眼皮半敛。
纪尧说:“南都大学计算机系,大一,学号xxxx1027。因哥哥患白血病而倾家荡产,父亲因工地事故截肢,母亲是高脂血症胰腺炎病人,家庭负债累计二十八万,是你填上的窟窿。”
他像念报告一样平铺直叙,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针:“这孩子很了不起,一边打工一边读书,还能考上985。”
“可惜啊,”纪尧端起茶抿了一口,有点苦,眉头微蹙着摇了摇头,叹道:“命不好,摊上那样的家庭,现在……又摊上你。”
他说着抬眸看向万林。
万林的后槽牙咬紧了,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淡下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游戏该结束了。”纪尧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玩一玩可以,认真了,就不好看了。”
万林讥诮的声音里透出桀骜的硬刺,慢悠悠道:“我跟谁在一起,认不认真,怎么玩儿,玩儿多久,好像不归广粤海关管吧。”
“归我管。”
纪尧的声音骤然沉冷,那层温和的假面撕开一道口子:“阿林,你似乎忘了,你是谁的人,又是怎么才没烂在牢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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