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拿出手机,正要当着父母的面拨通南宫泽的电话,门口就响起了熟悉的说话声。
“是这儿了吧?”
蒋恒鬼头鬼脑在走廊往里病房里探了探,看见宋堇的时候一步就跨进去,还不忘冲南宫泽招手:“这儿这儿这儿……”
王雪眉和宋振国的视线都看向门口,先看到一个穿着军训服的阳光帅气的少年进来。
紧接着就看见另一个穿着军训服、漂亮到难以形容的少年,从门口姿态优雅的走进来,脸上还挂着乖巧讨喜的笑容。
宋堇愣愣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叔叔阿姨啊。”
蒋恒手里拎着的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放到床头柜上,毫不客气坐在了另一张空闲的病床上。
他自来熟道:“叔叔阿姨好,我是宋堇的室友,叫蒋恒。”
南宫泽得体又从容,拎着精美果篮放到蒋恒那个果篮旁边,才微笑地看着视线一直黏着他,还没从他的美貌震惊中回神的夫妻俩。
“叔叔阿姨好,我叫南宫泽,也是宋堇的室友。”
他举手投足都是与生俱来的贵气,说话也是和风细雨没有半点架子,可那股子天生的疏离感偏又明显而矜贵。
“你、你好。”王雪眉局促的笑着点了点头。
南宫泽身上无形的上位者气息,和若有似无的冷漠,让她说话都不敢大声。
宋堇看着南宫泽,语气自然:“我爸妈想谢谢你借钱给我。”
南宫泽笑意不减,目光在宋堇脖子上稀烂的皮肤处顿了顿,才看了一眼王雪眉,最后才落到宋振国脸上。
怕宋振国听不清,还微微俯身,柔声笑着说:“叔叔阿姨,都是小钱,不用跟我客气。能帮您家减轻一点压力,我很荣幸。”
简单的话,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属于金钱和阶级的力量。
王雪眉和宋振国看着南宫泽精致又完美的脸,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眼含热泪反复道谢,心中疑虑尽散。
南宫泽又说:“这钱呢其实也不算是借的,我平时会接点技术类的小项目,一个项目大概四五万。宋堇能力不错,我懒得做就扔给他了,我中间抽成,这钱他做上十来个就能还清了。”
宋振国和王雪眉欣慰地相视一眼,暗中思量,一个项目四五万,抽成哪怕一半,宋堇只需要做十五个项目就能全部还清。
王雪眉看向宋堇,完全没注意到南宫泽说宋堇能力不错时带着夸赞的诚心,语重心长嘱咐:“那你可得好好做项目,别给人惹乱子。”
“嗯,我会的。”宋堇点头。
他没想到南宫泽会用他的能力给他解围,甚至没想过南宫泽会夸他,又酸又喜,感激地看了南宫泽一眼。
病房里陷入长久相顾无言的沉默。
蒋恒察觉气氛有点窒息憋闷,站起身走到宋堇身边搂住了宋堇的肩膀,爽利笑说:“大家都是兄弟,叔叔阿姨以后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尽管招呼我们,甭客气。”
王雪眉和宋振国这才去打量蒋恒,他虽然没有南宫泽那么精致完美的脸,可浑身上下也是都透着有钱人的金贵。
这两个人往宋堇旁边一站,倒衬得宋堇无比的穷酸和窘迫,自惭形秽的自卑连带着他俩脸上也烫得火辣辣的,烧得慌。
气氛沉闷尴尬的让人想用脚趾头抠地,饶是蒋恒这样嘴贫活络的北方人也有点手足无措。
他挠了挠头,眼睛瞥了好几眼宋堇蹭了血的领口,问南宫泽:“要不……我们先走?”
“好,晚上不是还要军训吗?”宋堇立马点头,笑着把蒋恒往外推,“你们快去吧,别迟到了被教官罚。”
蒋恒和宋堇打打闹闹往门口去,还不忘跟王雪眉和宋振国告别,嘱咐宋振国放松心情,有利于病情康复。
南宫泽礼貌欠身,语气谦和沉稳,字字透着世家涵养:“叔叔阿姨,今天事出仓促,来不及备妥薄礼,些许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二位海涵。”
他指了指精品果篮:“叔叔您安心休养,阿姨也别忧心,晚上还有训练,我们就不打扰了。”
王雪眉和宋振国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们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成熟稳重又有修养,比宋堇强了不少倍。
南宫泽走到门口的时候,王雪眉突然叫住了他们,装作不好意思地打听:“你们都有女朋友了吗?”
同性恋是他和宋振国的心病,永远过不去的坎儿。
蒋恒得意扬眉,笑的无比灿烂:“马上就有了,最近正跟一姑娘聊呢。”
南宫泽了然王雪眉的意图,钱既然是他借出去的,这夫妻俩就会怀疑宋堇卖给了自己。
“有。”他笑着点头,“我父母朋友的女儿,也在我们学校,宋堇还见过的。”
宋堇忙不迭点头。
南宫泽为了他都硬编出个女朋友了,连撒两个谎来替他圆一个弥天大谎,心里别提多惊喜感动了。
这干爹认得不冤。
他附和道:“见过,长得很漂亮,金融系的。”
“真不够意思,你女朋友为什么只有宋堇见过?”蒋恒咋咋呼呼控诉,“我不管,我也要见。”
“见。”南宫泽又同长辈告别,这才往门口走,到了蒋恒面前,意味深长道:“有机会,我让你贱个够。”
等两人离开,王雪眉和宋振国才彻底松了口气。
但是谁也没跟宋堇道歉,甚至还要命令一句:“你以后别跟男的来往,但是你两个室友不错,要和他们好好相处。”
宋堇没吭声,敷衍点头。
王雪眉沉默一会儿又说:“南宫泽……他能不能让你毕业了,进他们公司工作?”
宋堇在心里冷笑,感叹了一句:这人穷多了,果然就容易异想天开。
“不可能,他们家的集团招人标准很高,还会背调家庭,我达不到要求。”
第121章 保质期三个月
宋堇没再等王雪眉说话,就找了去送人的借口出去了。
王雪眉站在窗前正好能看到医院门口停车的地方,那辆红色敞篷的法拉利,一看就价值不菲。
南宫泽身子微微往后仰着,疏懒地靠坐在引擎盖上,一手撑着引擎盖,一手拿着罐装可乐闲适地喝着。
蒋恒坐在车里,趴在窗框上歪着头笑盈盈看着朝他们走过来的宋堇,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王雪眉听不见。
这一刻王雪眉想:要是小堇没死,大概也会像这两个孩子一样,优秀、礼貌还品学兼优。
忽然宋堇咆哮的样子浮现在脑海,她又哀伤叹气,红了眼眶,像是幡然醒悟似的,喃喃道:“小舟的生日好像快到了,满多少了……18?19?”
她凝视着宋堇那单薄的背影,眼里的眼泪滑了出来,嘴唇颤抖着,哽咽无声。
宋堇对于母亲的目光尤为敏感,就像一把刀子在背后戳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几不可见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蒋恒盯着宋堇的脖子,眼里都是浓烈的关心和疑惑:“刚才你爸妈在,没好问,你这伤怎么弄的?”
宋堇心里涌上一阵酸楚,直窜鼻头,他强压下去,无所谓地笑笑:“开水烫的。”
南宫泽面无表情,晦涩不明的目光锁着远处的王雪眉:“你爸干的吧。”
宋堇惊讶他的笃定,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蒋恒错愕一瞬,不可置信地狠狠咽了一口可乐,不过片刻,眼里蓄满了火急火燎的怒意,还有点无措的心疼。
他从小被家里宠着,父母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压根没法理解至亲能狠下心下这种手。
骂人的话堵在喉咙口。
他喉结滚了滚,最后捏扁了可乐罐,压着声音低吼:“他疯了吗?!亲儿子也下得去手?”
“走。”南宫泽站起身,把手里的可乐罐潇洒地扔出去,精准砸进五米开外的垃圾桶。
宋堇让开身等南宫泽上车,结果看见他绕过自己往住院部门口去,才反应过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走。
“去哪儿?”他看着南宫泽的背影,有些云里雾里。
“带你去急诊处理一下,再不处理,伤口感染发炎了。”南宫泽脚步没停,步子却慢,顿了顿,又补充:“钱我付。”
宋堇独来独往惯了,能接受一个人在黑夜里捱过所有疼与苦,能咬着牙扛下满身伤,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偏偏受不住旁人的一点随手给予的关心,只要有人稍一温柔,稍一惦念,他那点硬撑的倔强就会轰然垮掉,心底攒着的委屈会瞬间被放大无数倍。
连身上原本麻木无感的伤,都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从皮肉钻到骨头缝里,四肢百骸都漫着说不清的酸和疼。
“别愣着了,走啊。”
蒋恒直接从车里跳出来,敞篷慢慢合上。
他拉着宋堇跟上南宫泽,伸手想碰了一碰他的伤,又不敢,只能愤恨骂了一句:“这爹当得是真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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