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不好,想抽。”宋堇看着他,那双眼睛哪怕复杂无比,依旧干净得像清水。
以往有人跟万林要烟要酒,他巴不得那些人抽死喝死才好。
可面对宋堇,他把烟揣进了口袋里,低斥道:“小孩儿抽什么烟,对身体不好,以后也不准抽!”
万林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又痞又坏,轻浮中带着玩世不恭的轻佻。
沉着脸又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和狠厉,眉眼间的戾气像藏着刀锋,隔着空气都能在人身上割出磨人的刺痛感。
那阴沉的眼睛似藏着历尽千帆的秘密,让人着迷沉沦的同时又会感觉到后背发凉的危险,情不自禁都会害怕忐忑。
宋堇拧眉瞪着他几秒,受不了他目光带来的威慑和压迫,只能垂下眼不满地嘀咕:“你不也抽,凭什么不让我抽!”
“不让你抽是为你好。”
万林叼着烟暼着他,越看越觉得当初不该看上他,他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万林心慌。
宋堇没说话,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为你好这三个字他听过不少次。
哥哥把他支走,拼尽最后的力气拔了呼吸机,放弃治疗,是为他好。
父母让他改名字和生日也说是为他好,邻居说他能早早担起责任,还是为他以后好。
可“为你好”这三个字带给他的只有痛苦和绝望,他特别讨厌这三个字,讨厌到一听见就会生理性反胃,连眉头都皱得很紧。
万林灭了烟,挥了挥身边的烟雾,才走到宋堇面前:“我送你回学校。”
“还早。”宋堇低着头说,“不想回去。”
“那你想干嘛?”万林问。
宋堇不接话,低着头,不肯走。
万林去拉他,他就拧着劲儿站在原地。
宋堇很在意刚才万林没回答的问题,他都能想像到这个花钱大方,又有着俊朗外表的男人,身边一定换过不同类型的人。
而他只是在这个懵懂的年纪,以一种笨拙且廉价的方式撞进了万林眼里。
他没见过万林的青春,不知道万林的青春里,是不是早已遇到一个人,轰轰烈烈的去爱过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发堵,十分不痛快。
人太多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去跟谁比,又能跟谁比。
万林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透宋堇成熟的表皮下包裹的稚嫩和他内心的纠结,也知道他在暗自跟自己身边以前的那些人比较。
宋堇在用暗中较劲的方式想争个高低输赢,想争一份独一无二的特别。
可他不知道,这份特别,会成为他的催命符,所以,万林不能给他。
“那你想去哪儿?”万林冷脸问。
“不知道。”宋堇摇头。
“那回学校。”
“不。”
宋堇抬眸看着他,万林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暗中较劲,一个用眼神执拗的要答案,一个坚持己见不想回答。
最终少年败阵,带着赌气意味的要求:“你抱我一下。”
万林诧异地睁了一下眼,他没见过这样的宋堇。
第一眼见到宋堇,他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和廉价,哪怕后来给他买了新衣服,他穿上之后也还是有一股怯懦的小家子气。
不笑时安安静静,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笑起来又青涩羞赧,像个怕生的小孩儿。
可现在,他眉眼都透着锋利,那点穷酸、怯懦、青涩,全被这股锐气压得粉碎,仿佛换了个人。
这样的变化让万林猝不及防的同时,又感觉到了不安,甚至有种他掌控不了宋堇的失控感。
“抱我!”宋堇深深地盯着他,加重了语气命令。
第114章 亲我!
他想起了他和万林的关系,想起了万林说的那句“腻了,就放他走”,想起了万林对他的温柔、大度和包容……想起了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不知道为什么,宋堇很害怕万林有一天就腻了。
不管是因为钱,还是因为这荒唐开始、却让他一点点不受控制沉沦的初恋,又或是他对眼前人生出的浓烈的贪恋,都让他都想把眼前的人牢牢攥在手里。
想让眼前这个人的一切都只跟自己有关,想让他的温柔体贴和他藏起来的秘密,从今往后都独属于自己。
他无法改变从前,但是现在,他想要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
万林眉峰微拧,眼神复杂盯着宋堇,思绪乱如麻绳。
他不知道宋堇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就变了一个人,还是这个他自认为能从身到心都掌控的小孩,他第一眼就看走了眼。
“万林,抱我!”
宋堇有些咄咄逼人,逼近了半步。
“不抱,你会怎么样?”
万林挑了眉梢,往后退了半步,莫名有些后背发凉。
他想起了苏沈和宋堇的交易,想起了最近的麻烦,很难说,宋堇不是除了苏家以外的哪个仇家,按着他的喜好派来接近自己的。
尤其是那香薰与枕头的精细手段,不动声色间便能扰人心神、乱人心智,叫人毫无察觉,更无从防备。
他用硬盘三番几次试探,宋堇都无动于衷,让他彻底打消了怀疑,还脑子发热,留宋堇在圣泉流云住了一个月。
那个独属于他和牧炎,没有任何人能监视和发难,国内唯一的安全区。
“我能怎么样。”宋堇见万林双眼逐渐阴沉,苦涩一笑。
眼神流转间,又恢复了那副仿佛随时都会被人抛弃的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不过是你众多床伴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这个憋屈又无助的样子,会让万林心软,会让他不忍,还会让他忍不住想答应宋堇的所有不过分的要求。
他肯定是装的。
万林在心里说服自己,再次对宋堇有了警惕和戒备,故而站在原地没动。
宋堇垂下眼眸,轻声喊:“万林。”
“嗯?”万林盯着他半敛的眼皮。
“我不高兴了。”宋堇说。
万林面无表情,眼神复杂,没接话。
宋堇见万林始终无动于衷,轻轻叹气,心里难过憋闷,又清醒而麻木。
到底自己不是特别的。
不是就不是吧,反正从小到大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也从不是谁的例外,早该习惯了。
“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
他抬头看着万林扯了扯嘴角,眼里结了一层水光,语气却轻松释然:“你要是什么时候腻了,记得提前告诉我。”
万林见宋堇神色失落,转身要走,心里一闷,尽管怀疑他是装的,也还是往前一步伸手把宋堇捞进怀里圈紧。
宋堇没抬手,暖意裹上全身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卸了力塌陷进这个怀抱,头压着万林的肩,呼吸喷在万林的侧颈上。
“为什么不高兴?”万林低头看着他。
“我一想到你曾经像对待我这样对待过别人,我心里就很不舒服,我会下意识想要去比较。”
宋堇说着闭上了眼睛,声音也跟着低下去,带着无能为力的挫败:“可我什么都没有,我谁也比不过,怎么办?”
万林没话来接。
他能感觉到宋堇是喜欢他的,是依赖他的,可他没想过,宋堇的喜欢在短时间内,会这么沉,沉得他有点接不住。
万林低头,唇用力压紧他的侧脸,心里有些酸,轻声说:“你不用跟谁比,你就是你。”
宋堇咽下喉咙里的酸楚,把整张脸都埋在万林侧颈上:“可我不是最特别的,在谁那儿都不是。”
在我这儿,你是。
这话在万林齿关溜了一圈又咽回去。
“我没像对待你一样,对待过别人。”
万林搂紧他,唇瓣擦着他的耳朵,压低的声音都是郑重,听在宋堇耳里,像极了某种许诺余生的承诺。
他心里漫开惊喜和甜蜜,对未来都充满了无尽的期待。
这种万千情绪都跟着一个人起伏,像坐过山车一样的感觉让他觉得陌生,恐惧,同时又让人上瘾,上头。
五分钟过去,宋堇侧了侧头枕着万林的肩往后挪了挪,抬眸看着他的下巴。
“亲我。”宋堇依旧带着命令的味道。
万林低头看他。
那双干净的眼睛每次凝视超过两秒,总让他失神又着迷,情不自禁低头,吻落在宋堇眼皮上之前,宋堇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吻在他眼皮上漾开灼热的暖,随后落到他眼角,蹒跚越过他的侧脸,最后碾过他的唇角,热烈的裹住了他的唇。
这大概是他们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第一次光明正大,心无旁骛,最认真的一次接吻。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耳边只有自己紧张的心跳声,和对方激烈又沉缓的换气声。
万林松开宋堇的时候,宋堇嘴唇略微有些红肿,脸上透着一层薄粉,双眼迷离又涣散,像拢了一汪钻石海,颤人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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