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脸扭曲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颤抖着指着万林:“你……”
“你什么你?”万林皱着眉不耐烦地打断,“你可别被气死了,到时候怨念深重不去投胎,你们这片都得成凶宅,开发商都嫌晦气。”
张婶气的发抖:“你……这个……不要脸的同性恋,恶心……”
“哎哟喂,你还挺时髦啊?”万林非但不生气,反而满脸都夸张又稀奇的笑容,“还知道同性恋呢?”
张婶见万林像滚刀肉一样油盐不进,心里憋着的气堵的像钝刀子割她的肉,疼的她满头大汗,揪紧了胸口的衣裳。
旁边的几个女人见万林嘴皮子这么利索,也不敢轻易帮腔,只能小心扶着张婶,铁青着脸恨不得用眼神剜死万林。
万林见张婶气的说不出话了,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他们,字字掷地有声:“宋堇的钱是干净钱,是他凭本事挣得,他是老子的人,再让我听见一句屁话……”
他顿了顿,指节敲了敲方向盘,眼神瞬间狠厉如刃,低沉的声音透着令人胆寒的骇然:“我不介意让你们知道,胡说八道的代价。”
说完,他看都不看那群人惨白的脸色,一脚油门,车子绝尘而去。
宋堇侧头看着万林的侧脸,窗外的风卷着尘土掠过,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
方才那些憋闷的羞耻、无处发泄的憋屈,在万林掷地有声的维护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心头先是泛起一阵酸涩,紧跟着又有一股暖意涌上来,暖得他鼻尖发涩。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看着痞气十足、漫不经心,却总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能稳稳托住他。
宋堇攥着安全带的手慢慢松开,指尖还有点发颤,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原来他也是值得被人护着的。
“别不开心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万林伸手盖在他头顶晃了晃他的脑袋:“以后遇到这样的人,直接往死里骂,下次她们就不敢了。”
“她们会在背后说。”宋堇脑袋跟着万林的手晃着,那暖洋洋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说不定说的更难听。”
“祸从口出,你就当她们在给你祈福念经,她们骂一句,就替你挡一次灾,然后你就一生顺顺利利的,多划算啊。”
“嗯,好。”宋堇莞尔。
车子重新启动,万林专心开车,宋堇窝在副驾驶,他歪靠着椅背,盯着万林的脸。
一开始还在感叹万林侧脸真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好像比自己的长,想着想着就走了神,心情突然很低落。
他一直以为等他还清家里那二十八万多的债,一定会疯了似的沿着街狂奔,迎着风大喊大叫,把攒了这么多年的憋屈和苦累全吼出来。
高中三年,一边啃着冷硬的馒头刷题,一边在物流园搬货、餐馆洗碗,父亲截肢后的康复费、母亲常年的药费,房租、学费,债务像无数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股子支撑着他熬下去的劲儿,全是靠着“还清债”这一个念头拧着的。
可真到了债清的这一刻,没有狂喜,没有解脱,只有一股铺天盖地的空洞和迷茫。
像是一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断了,连带着支撑他活着的那股劲儿,也跟着散了。
宋堇的目光越过万林的下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得像呓语,带着点茫然的沙哑。
“我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万林正目视前方开车,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宋堇的耳朵,动作带着点难得的温柔,语气是一贯的痞气,却裹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不知道干什么,就跟着我。”
“嗯?”宋堇涣散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
万林勾了勾唇角,补充道:“以后你的日子,不用再为还债过了,得为你自己过。想上学就上学,想歇着就歇着,路慢慢走,不着急,天塌下来,我先替你顶着。”
“谢谢。”宋堇看着他,眼睛红了一圈。
万林带着宋堇去了一家新的高档餐厅,这一次宋堇没有局促不安,也没有小心忐忑,反而有种他可以被允许好好饱餐一顿的配得感。
他在水深火热里挣扎三年了,该好好的,放松的,心平气和的,吃一顿热腾腾的,又特别期待的饭了。
也该好好享受一次,青涩初恋的约会。
万林牵着他的手穿过旋转门的时候,他心跳有点快,手心冒了汗,可他很喜欢被万林这么牵着,牵着他去他没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好像只要跟着万林,就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开心快乐。
穿着白衬衣和黑马甲戴着红色领结的服务生九十度鞠躬,说完欢迎光临。
其中一个就领着他们往里走:“万先生,您的位置已经安排好,请跟我来。”
万林走在前面。
宋堇落后他半步距离。
万林回头看着他说:“你喜欢吃那家的东西,临时订不到位置了,这家的你肯定也喜欢。”
宋堇点了点头,快走两步和他并排。
环顾了一下餐厅的布置,是他喜欢的风格,简约,雅致还带着令人心情舒缓放松的香气。
坐下后万林点了餐,服务生离开,宋堇双肘垫着桌面,看着姿态潇洒从容的万林,万林也看着他。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浅笑,好像这是第一次,他们都衣着正经,心无杂念隔着桌子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面面相觑时都带了点不好意思,局促了几分。
万林本来慵懒斜靠着椅背,见宋堇睁着一双干净又透亮,一眼就看进心底的清澈的眼睛盯着他,咽了一下唾沫,随后正襟危坐。
每次宋堇这么看着他,他都有种邪恶又变态的想法,想把那双眼睛弄脏。
最好,脏得能跟他看见一样的污秽不堪。
可同时又不忍心,又想保护好这双干净的眼睛,替早就蒙尘甚至是瞎了眼的他,看见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第113章 抱我!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万林清了清嗓子。
“你以前,带别人来过吗?”
宋堇和他同时开口,眼里掺了些小心翼翼和想知道答案又不想知道的纠结。
“没有,你是第一个。”万林坦荡大方。
第一个。
这三个字像一罐蜜灌进宋堇的心里,让他扬起一点的嘴角又往上扬了些。
可还不等他细细品尝这甘之如饴的甜,万林一句话就让他尝到了甜里的苦。
万林满不在乎地说:“我不爱吃西餐,基本就不怎么带人来,除非他们求着闹着,我耐烦呢就花点钱请他们吃,不耐烦呢就给钱让他们自己吃。”
“哦。”宋堇垂下眼皮,心里突然闷糟糟的,“那有很……很多人吧。”
万林盯着他青涩又干净的脸。
明明在意的要死,还要佯装成熟大度,连续语气都显得特别懂事,见万林没说话,还要抬眼故作轻松,善解人意的冲他笑笑。
“我就是……随便问问。”
宋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有点笑不出来,又低下头去,心里苦涩的很。
服务生上了菜。
两个人慢条斯理切着牛排,谁也没再说话,沉闷的气氛就这么压抑着,像是在他们之间隔出了楚河汉界。
万林从小混迹街头,每天和烂人为伍,在腌臜污浊里摸爬滚打,在阴沟里谋生,恶臭的脏烂早就刺破表面的皮肤渗透进了他的骨血。
哪怕现在穿的人模狗样,可骨血里的脏,就算是刮骨疗毒,脱一层皮恐怕都难以洗干净。
这也就导致了他有钱之后,对“干净”有着扭曲又变态的执着。
故而以往他挑人有着苛刻的标准,斯文,有文化,干净,还必须是处。
那种把干净人拉下水,再把自己一身的肮脏过给干净人的恶劣,曾让他一度痛快又着迷。
等那些人自己抵抗不住金钱的诱惑,开始铤而走险,甚至主动踩进深渊,他又会无比憎恶和恶心,毫不犹豫一脚把人踹开。
可宋堇和那些人不一样,宋堇有底线,有自己的坚持,百折不挠,对未来满怀希望,这些都是他早已没有的东西。
他总觉得那些和自己有关的任何一个字砸进宋堇的耳朵里,都会弄脏宋堇,会弄脏他的心,弄脏他的眼,再弄脏他光明的前途。
所以他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怕宋堇会厌恶,会恶心反胃,还会头也不回跑了。
甚至还生了一丝后悔,后悔当初别无选择的处境之下,用游戏人间的态度去对抗未知,没有守住干净的底线。
两个人默默吃完饭,各怀心事走出餐厅。
在餐厅门口万林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半天,宋堇才伸手去摸他手里的烟盒。
万林把烟盒捏紧躲了一下,偏头看着他问:“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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