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息并不规律,但常年养成的警觉性让他对时间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他侧过身,看着身边蜷缩成一团的宋堇。
宋堇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凌乱的黑发和紧闭的眼睛,呼吸均匀绵长,眉头微微舒展开,是难得安稳的睡颜。
“小崽子。”万林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七点了,该起了。”
毫无反应。
宋堇只是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躲开那只手,更深地往被窝里钻去,发出含糊的鼻音。
万林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耳朵:“起床了,你今天还要参加开学典礼呢。”
“嗯……”
宋堇发出一声极不满的咕哝,眼睛都没睁,只是挥了挥手,像在驱赶恼人的苍蝇:“别吵……困……”
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平日里的警惕或倔强,倒像是某种无意识的撒娇。
万林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困得神志不清的样子,觉得有点新奇,又有点好笑。
他干脆俯下身,在那还带着睡意的温热嘴唇上亲了一下。
第84章 家长
宋堇睫毛颤了颤,终于勉强掀开一条缝,眼神迷茫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万林。
他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梦里挣脱,只是凭着本能抱怨,声音又低又黏:“你好烦啊……我好困……”
说完,脑袋一歪,又想往被子里缩。
万林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再睡,等你醒过来,开学典礼都过去八百年了,孙猴子也从五指山下出来了。”
“唔——,困……”
宋堇含糊地抵抗,身体诚实地往床的另一侧蠕动,试图逃离万林的骚扰。
他整个人裹着被子,像只笨拙的蚕蛹,一点一点往床尾挪。
万林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挪到床沿,然后才伸手,隔着被子一把将人连同被子整个捞了回来。
宋堇被拖回原位,不满地哼唧,更加用力地往被子里钻,几乎要把自己埋起来。
两人一个捞一个躲,像是在进行一场幼稚的拉锯战。
万林力气大,最后索性一把掀开了被子。
骤然失去遮蔽,晨间的微凉空气让宋堇瑟缩了一下,也让他清醒了半分,他迷迷糊糊地睁眼,正对上万林带着笑意的脸。
万林没再给他机会,低头,又一次吻住他的唇。
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一个短暂却不容拒绝的深吻,直到感觉到宋堇呼吸微促,才放开他。
“醒了没?”万林拇指蹭过他湿润的嘴角。
宋堇眨了眨眼,睡意被驱散了大半,但身体还是懒洋洋的不想动。
他抬手胡乱抓了抓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眉头皱起来,像个起床气没散尽的大孩子。
“……困。”
声音依旧含糊,但少了刚才那种纯粹的迷糊,多了点清醒的无奈。
万林看他这副模样,指望他自己利索起床是不可能了,也不再废话,直接俯身,双手撑着他的咯吱窝,稍一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
宋堇短促地“啊”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万林的脖子,双腿也本能地环上了万林的腰,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大概还没完全搞清状况,只是遵循着身体寻求安稳的本能,脸自然而然埋进了万林的颈窝。
温热的脸颊贴着皮肤,呼吸喷洒在那里,带着刚睡醒的暖意。
万林稳稳托着他的臀,抱着他走出卧室,穿过走廊,走向主卧配套的浴室。
宋堇个子不矮,但骨架纤细,体重很轻,抱在怀里没什么负担,他全程闭着眼,似乎又要在万林身上睡过去。
万林将人放在冰凉的洗手台大理石台面上,宋堇被那凉意激得哆嗦了一下,终于勉强睁开眼,眼神依旧有些发直。
“张嘴。”万林挤好牙膏,把牙刷递到他嘴边。
宋堇看了看牙刷,又抬眼看了看万林,没伸手接,而是直接张开了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一副理所当然等待服侍的样子,眼睛半眯着,显然还没彻底醒盹。
万林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懒样给逗乐了,倒也真就没把牙刷塞进他手里,而是自己拿着,动作不算特别轻柔,但足够仔细地开始帮他刷牙。
刷毛摩擦牙齿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很清晰。
宋堇仰着头,配合地张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眼睛又快要闭上了。
万林一边刷,一边观察着他。
宋堇仰起的脖颈线条流畅脆弱,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滚动,脸上还带着昨夜安睡留下的淡淡红晕,睫毛长而密,像把灵动的小扇子。
这副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和平日里那个紧绷、警惕、倔强得像根小钢钉的宋堇判若两人。
眼看泡沫都快溢出来了,这人居然又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万林无奈,用牙刷柄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醒醒,自己漱口。”
宋堇被他碰得偏过头,皱了皱眉,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接过水杯漱口,又就着万林拧开的水龙头,胡乱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总算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赶紧换衣服。”万林拍了拍他的背,转身往外走,“我去弄早餐,十五分钟后下楼,不然早餐我就喂流浪狗了。”
威胁得毫无威慑力,但宋堇还是揉着眼睛,慢吞吞地走向衣柜,换好衣服,脸上的淤青还在,他贴了创可贴挡住。
下楼吃了早餐,万林送宋堇去学校。
上午八点半,南都大学正门口。
九月初的阳光带着热度,明晃晃地照着气派的校门和“南都大学”四个鎏金大字。
校园里前所未有的热闹,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
红色横幅悬挂在道路两旁,迎新志愿者的摊位前挤满了人。
嘈杂的喧哗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的欢迎词混合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黑色G63停在校门外不远的林荫道边,与周围普通家用的车辆显得格格不入,万林熄了火,侧头看向副驾驶的宋堇。
宋堇穿着万林给他准备的一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和一条简单的深色修身牛仔裤,脚上是那双白色板鞋。
头发洗过吹干,柔顺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又朝气蓬勃。
只是脸色还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眼睑也残留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因为即将到来的场合而显得有些紧绷。
他解安全带的手顿了顿,看向万林:“开学典礼……你要参加吗?”
万林正低头点烟,闻言抬眼,透过袅袅升起的淡蓝色烟雾看他,表情有些玩味。
“我参加?你们学校能让社会闲杂人等混进去?”
“观礼区在体育馆二楼侧廊,不查证,家长和校外的人都可以去看。”
宋堇语速稍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就是……可能有点无聊。”
万林盯着他看了两秒,从他故作平静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他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行啊,去看看我们家大学霸是怎么风光的。”
宋堇似乎松了口气,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点了点头,才推开车门下车。
万林也跟着下来,靠在车边,看着他走向校门,汇入那片青春洋溢的人流。阳光落在他浅蓝色的衬衫上,背影清瘦却挺拔。
“宋堇。”万林叫他。
第85章 我怕我会爱上你
宋堇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万林朝他抬了抬下巴,脸上是惯有的那种带点痞气的笑:“好好讲,别给我丢人。”
宋堇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坚定了些。
黑色的宾利在南都大学东门熄了火。
南宫泽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手指还在操作,随意地问:“怎么,你不会是在这儿看到失踪的伊小四了吧?”
苏沈的视线注视着宋堇的背影,笑着求饶道:“可别提这事,被你哥听见了,又得温水煮青蛙,不动声色膈应死我。”
“他失踪了,听不见。”南宫泽正好结束游戏,“你和小四定过娃娃亲,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苏沈视线不离宋堇:“三岁定,四岁就作废,顶多算过家家。”
南宫泽扭头看向他。
见他单手搭着方向盘视线越过自己看向车外,唇角噙着一抹温润浅笑,眼神平和淡然,眼底却凝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缱绻偏执,还藏着将人牢牢锁定的灼热。
疑惑地顺着苏沈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宋堇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南宫泽打趣道:“你这眼神,是看上他了?”
苏沈收回目光,落在南宫泽的侧脸上。
纵使从小一同长大,每一次这般近距离凝视,他依旧会被南宫泽那近乎凌厉的绝色摄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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