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咽着眼泪急切地说:“家里的债你别管了……妈来想办法啊,你以后就好好上学……什么都别管了,妈只求你平平安安的……”
“好。”
宋堇点了点头,也没听见王雪眉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学校的,只知道王雪眉的电话再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宿舍阳台上了。
盯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先是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紧接着全身都跟上了发条一样也开始抖,抖的头都开始不自觉地跟着摆。
才两个小时,电话又来了。
胸腔里似翻涌着快要爆炸的火药,堵得他想哭又想笑,想发疯又想尖叫,想嘶吼,更想把手机砸了,还想从这里跳下去。
蒋恒和南宫泽去吃了饭回来,刚进门就听见叮哐一声响,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朝阳台看过去的时候,蒋恒把手里给宋堇带的炸鸡往桌上一扔,拔腿狂奔过去,速度太快撑在玻璃门上的时候,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声响。
“我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抽成这样?”
蒋恒看着连人带凳子摔在地上、抱着胳膊不停抽搐的宋堇,如临大敌惊呼一声,立马踏出去蹲下身抱起宋堇的上半身,才发现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干爹啊!”蒋恒仰头看着走过来的南宫泽,紧张地声音都颤抖了,“他身上烫的跟刚出锅的红烧肉一样,咋办啊?”
“咋办,凉拌!”南宫泽见蒋恒六神无主的样子,无语望天,“儿子,别愣了,快送医务室啊!”
“哦哦哦,对!”蒋恒蹲着转了个身,“我跑得快,我背他下去。”
南宫泽搭了把手,蒋恒背起宋堇就往外冲,南宫泽就一路小跑跟着开门,关门,跟上。
宋堇的手机在阳台上,一遍又一遍的响着。
第76章 友情萌芽
南宫泽见蒋恒跑下楼梯的时候双腿打闪,伸出一手虚扶着宋堇的背,提醒着:“儿子,腿别抖,别他没抢救回来,你直接一摔,原地羽化登仙了。”
蒋恒觉得自己从小到大就没这么怕过,浑身都有些发软:“我也不想啊,控制不住,你说他不会死吧?”
“真死了,也是你念叨死的。”南宫泽白了他一眼,“少年,麻烦你健步如飞起来。”
“干爹,你给我装俩火箭筒吧。”蒋恒加快了步子,腿还是有点软,“我需要……攒攒劲儿。”
“儿子,你行不行啊?”南宫泽直接上大招,“不行我来!”
“我不行?”
蒋恒两道眉毛都竖了起来,突然就有了一身蛮力,飞一般冲出了宿舍楼:“看我健步如飞给你看,我让你连我屁股影子都看不到!”
南宫泽看着他的傻样,笑着摇了摇头,阔步走出宿舍楼,心想:不管是老年人还是小男人,果然都受不了这个激将法。
校医务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下,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棉被的气味。
宋堇被蒋恒背进来时,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把额发浸成一绺一绺。
“医生!医生!快看看我室友!”
蒋恒嗓门大,急吼吼打破了医务室的寂静,他小心翼翼地把宋堇放在靠墙的病床上。
值班的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校医。
她快步走过来,翻看宋堇的眼皮,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颈,眉头皱起:“高烧,急性应激反应导致惊厥,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蒋恒抓了抓头发,一脸焦急:“我们回宿舍,就看见他突然倒下了,浑身抽得跟电动马达患了羊癫疯似的。”
南宫泽这时才慢一步走进来,他穿着淡绿色成套的运动服套装,卷发被风吹得微乱,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来半点着急。
他扫了一眼病床上的宋堇,扭头看着校医问:“他需要转医院吗?”
“先处理。”
校医动作麻利地打开器械柜,取出压舌板、听诊器和电子体温计。
“把他上衣解开,散热。你……”她指了下蒋恒,“去那边架子上拿条干净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
蒋恒连忙照做。
校医给宋堇量了体温,39.8度。
她一边准备退烧针和镇定剂,一边问:“他之前有没有癫痫病史?或者受过重大刺激?”
蒋恒迷茫地摇头。
“刺激?”南宫泽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闻言抬了抬眼,若有所思地问:“穷……算吗?”
校医没理他冷飕飕的话,专注于手上的操作。
镇定剂推入静脉后,宋堇的抽搐慢慢平复下来,只是呼吸仍很急促,眉头紧锁,像陷在噩梦里。
“让他睡,等退烧了就好了。”
校医给他挂上退烧补液的吊瓶,又用冷毛巾敷在他额头和侧颈:“注意观察,如果一小时内温度不降或者再出现惊厥,必须送医院。”
交代完,又看了眼宋堇单薄的身体和手上粗糙的薄茧,难得语气缓和了些:“这孩子……平时营养得跟上,底子太虚了。”
蒋恒连连点头,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
南宫泽没坐,就倚在墙边,目光落在宋堇那张即使在昏睡中也写满疲惫和痛苦的脸上,眼神复杂难辨。
吊瓶滴了大半,宋堇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呼吸也平稳了些。
蒋恒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跟南宫泽搭话:“干爹啊,你真是活菩萨,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懵了。”
南宫泽懒懒地瞥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人死在宿舍,半夜闹鬼。”
蒋恒嘿嘿一笑,也不在意他的毒舌。
快凌晨一点时,宋堇醒了。
他睁眼时眼神还有片刻的茫然,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和晃眼的灯光,又看到床边守着的蒋恒和墙边的南宫泽,记忆才慢慢回笼。
“醒了?”蒋恒凑近,大嗓门都压低了,满脸焦急,“感觉咋样啊?”
宋堇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南宫泽不知从哪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
宋堇接过来,小口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谢谢。”他声音嘶哑。
“谢啥谢,一个宿舍的都是兄弟。”蒋恒拍拍他肩膀,“你刚才可吓死我了!”
他说着去摸宋堇的额头:“医生说你是应激啥的,烧得老高了,现在退了点吧?”
宋堇点点头,撑着床坐起来。
校医过来检查了一下,确认体温降到38度左右,便拔了针,又开了些口服药。
“回去好好休息,多喝水,这几天别熬夜,别受刺激,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再来。”
三人离开医务室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宿舍楼大门早就锁了。
蒋恒自告奋勇去扒宿管阿姨的窗户,操着他那口极具感染力的北方普通话。
不是“宿管妈妈行行好”、“妈妈今年发大财”,就是“妈妈年轻又心善”、“您给宝贝儿子开门啊”,又是“兄弟病得快不行了刚从医务室回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愣是把睡眼惺忪的宿管阿姨磨得没脾气,最后说教着起来给他们开了门。
“我牛逼吧?”蒋恒得意地回头冲两人眨眼。
宋堇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丝想笑的弧度,又很快湮灭在苍白的疲惫里。
但心里某个冰凉的地方,确实被这股毫无保留的、带着烟火气的热心肠,悄悄焐热了一点点。
南宫泽走进宿舍楼,一边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小声道:“满地认妈,你是这个。”
“这叫临时认妈。”蒋恒瞪着南宫泽跟上去,压低声音反驳,“没有我,你们进的来吗?”
宋堇有些力不从心,慢吞吞跟在他俩后面,冲宿管歉意地微微躬了躬身:“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宿管阿姨见宋堇那煞白的脸吓了一跳,关心道:“病这么重?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儿,要多注意休息,按时吃饭,别折腾自己。”
“嗯,谢谢阿姨。”
宋堇点点头,加快了步子,不然宿管阿姨那架势,能拉着他说一晚上。
回到宿舍,蒋恒打了个哈欠:“宋堇,你赶紧睡,有事儿喊我啊,我觉轻!”
说完他就回了自己房间。
南宫泽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卧室,给宋堇留着门。
第77章 胆大包天
客厅里只剩宋堇一个人。
他没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自己刚才晕倒的地方,捡起那个屏幕碎裂的老人机。
屏幕亮起,绿光刺目。
二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夹杂着几条短信,消息都是半小时前的,来自一个邻居大妈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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