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你了。”万林把球递给他。
宋堇接过球,很轻,表面是粗糙的橡胶质感,他掂了掂,抬手,手腕轻轻一抖。
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万林诧异地抬了抬眉,眼眸里装着惊喜。
宋堇没说话,又拿起一个球,这次他站得远了一点,还是那个姿势,手腕发力,又进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连续十个,全部空心。
机器屏幕上的分数飞快上涨,最后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字。
周围有几个中学生凑过来看,小声惊呼:“卧槽,牛逼啊。”
宋堇放下最后一个球,转头看向万林。
万林正抱着手臂看他,嘴角勾着笑,但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惊讶,欣赏,还有一丝骄傲。
“可以啊,”万林说,“深藏不露啊。”
宋堇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眼睛里闪着一点得意的光。
“再来一局。”万林又投了几个币,这次他站到另一台机器前,“比比?”
宋堇眼睛亮了一下:“好。”
两人同时开始。
篮球从传送带里滚出来的瞬间,宋堇的动作就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意放松的状态,而是微微压低重心,眼神专注,手腕每次发力都精准而稳定。
球像长了眼睛一样,一个接一个飞进篮筐。
万林那边也不差,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自信和力量感。
球砸在篮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稳稳入网,比分咬得很紧,两人的分数交替上升。
最后十秒。
宋堇的呼吸微微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他盯着篮筐,手里的球一个接一个飞出,全部命中。
万林那边也毫不示弱,动作反而越来越快,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几乎连成一片。
时间到,两台机器同时响起结束的音乐,屏幕上显示出分数,宋堇比万林高了十五分。
周围响起掌声和口哨声。
那几个中学生已经围了过来,看得目瞪口呆。
万林放下最后一个球,转身看向宋堇,宋堇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额发被汗微微浸湿,贴在额角。
他盯着宋堇看了两秒,笑了,不是平时那种轻佻或玩味的笑,而是发自肺腑的、带着惊讶和愉悦的笑。
“行啊你。”万林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宋堇的头发,“我输了。”
宋堇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被认可,被欣赏,被平等对待的熨帖。
不是因为他需要钱,不是因为他长得不错,不是他听话懂事,而是因为他会投篮,而且投得比万林好。
“还玩什么?”万林四处看了看。
“都可以。”
两人几乎玩遍了电玩城里所有的项目。
赛车模拟器上,宋堇手忙脚乱地打方向盘,万林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VR射击游戏里,宋堇被突然冒出来的僵尸吓得尖叫,万林一边笑一边帮他打。
街机格斗游戏,万林故意放水让着他,最后还是被他一个必杀技KO。
玩到跳舞机时,宋堇死活不肯上去。
“我不会跳。”他红着耳朵说。
“我教你。”万林已经投了币。
“不要……”
宋堇转身要走,万林伸手把他强行拽上了机器。
音乐响起,屏幕上出现箭头,宋堇手忙脚乱,不是踩错就是慢半拍,万林就在旁边一边跳一边笑他。
“左脚!对,右转,跳……”
宋堇被他指挥得更乱了,差点绊倒,万林笑着伸手扶住他,两人在狭窄的跳舞机上撞在一起。
万林的胸膛很硬,撞得宋堇鼻子发酸,但万林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却莫名让他安心。
几轮下来,宋堇终于能跟上节奏了,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短袖后背湿了一小片。
音乐很吵,灯光闪烁,周围都是欢笑声。
宋堇跳着跳着,忽然觉得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沉重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他偷偷看了一眼万林。
万林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着控制台,嘴角挂着轻松的笑,跳错的时候他会“啧”一声,然后迅速调整步伐。
这一刻的万林,不像那个在暗巷里踩断人肋骨的刽子手,不像那个在酒吧里玩世不恭的老板,也不像那个会威胁惩罚他的人。
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个会打篮球、会玩游戏、会因为输了比赛而大笑的大男生。
音乐结束,屏幕上显示分数,万林比他高了不少。
宋堇喘着气说:“还是你厉害。”
万林跳下机器,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宋堇夸赞:“你也不差啊。”
两人又玩了一会儿,直到宋堇实在跳不动了,才回到休息区,万林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饿不饿?”他问。
“有点。”
“想吃什么?”
宋堇想了想:“……麦当劳?”
万林愣了一下,笑着点头:“行,麦当劳。”
两人走出电玩城时,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万林,恭敬地点头喊了一声:“林哥。”
万林随意地摆摆手,揽着宋堇的肩膀往外走。
宋堇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极光”招牌,怔然一问:“这里……是你的?”
“嗯,三年前开的。”万林语气很淡,“当时这片商场刚建好,我觉得位置不错,就盘了个最大的店面。”
宋堇没再问,心里某个地方悄悄震动了一下。
万林不止有酒吧,还有电玩城。
他到底有多少产业?
一个文盲是怎么做到,这么有钱的?
第57章 你很像曾经的我
麦当劳里人很多,万林点了两个套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宋堇小口小口吃着汉堡,眼睛看着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
“你篮球打得不错。”万林忽然说,“以前练过?”
“体育课学过。”宋堇咬着吸管,“打得不多。”
“手感很好。”万林看着他笑了笑,“以后想打,我可以带你去室内场,我有会员。”
宋堇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莫名漾开一丝轻喜,因为万林约他下次一起打球,让他觉得,他们不是交易那种关系。
吃到一半,万林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接了起来:“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万林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眼皮半敛遮去真实情绪,听着电话,偶尔“嗯”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宋堇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刚才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消失了,万林又变回了那个在暗巷里冷静处理叛徒的狠厉暴徒。
几分钟后,万林挂了电话,他看向宋堇,眼神有些复杂:“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宋堇点头:“好。”
万林站起身,走到柜台边,跟服务员说了句什么,又指了指宋堇的方向,然后走过来拍了拍宋堇的肩:“等我,别乱跑。”
说完,他等宋堇点了头,才快步走出麦当劳,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宋堇一个人坐在窗边,慢慢吃完剩下的汉堡。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看了看手机,已经五点了。
万林还没回来。
他又等了一个小时。
六点,麦当劳里的客人换了一拨,服务员开始打扫卫生。
宋堇不好意思一直占着位置,又点了一杯可乐,小口小口喝着。
七点。
八点。
九点。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宋堇的手机一直很安静,万林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十点,麦当劳打烊。
服务员走过来,抱歉地说:“先生,我们要关门了。”
宋堇站起身,走出店门。
夜晚的风有点凉,他穿着短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站在时代广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家?
但他说了在朋友家养伤。
而且这个点,父母肯定睡了,他回去会吵醒他们。
去找万林?
他不知道万林去哪儿了。
宋堇在广场门口的花坛边坐下,夜越来越深,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对情侣和几个夜跑的年轻人。
灯光依旧璀璨,但空气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左臂上的绷带有些松了,他伸手想重新缠一下,却摸到绷带下面光滑的皮肤。
没有伤口,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是假的。
受伤是假的,养伤是假的。
这一个月的自由……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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