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子,心脏一点点沉下去,但同时又莫名其妙地感到一丝安心。
上午十点,房门再次被刷开。
宋堇已经从衣柜里拿了新衣服,洗漱好穿戴整齐,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试图遮住锁骨上的痕迹。
他强忍着不适坐在客厅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色苍白,但表情平静。
万林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的丝质衬衫,深灰色西裤,头发刚洗过,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飘出食物的香气。
“醒了?”
万林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宋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往前抻着:“吃点东西,粥和小笼包,还是热的。”
宋堇没动。
万林也不催,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烟雾在空气里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脸。
“钱我拿走了。”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十万,我收了,就当是你还的第一笔债。”
宋堇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无声苦笑了一下。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逃离窒息,想玩一出金蝉脱壳拿着钱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却再次被冰冷的现实拽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
无权无势的他在有权有势的人面前,就是个随时能被人捏死的蚂蚁。
“苏沈那边,你不用管了。”万林弹了弹烟灰,“他今天早上会意外发现自己醉倒在停车场,什么都不记得。至于你……”
他抬眼,锐利的目光直射宋堇:“昨晚的事,那颗糖吃过了,还记得多少?”
宋堇抿了抿嘴唇,用沉默代替回答。
万林脸上的笑容没什么温度:“怎么,没成功攀上苏沈,你很失望?”
宋堇没说话,他不是失望,甚至有点庆幸。
但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他不敢深想。
万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宋堇不得不低头看他,而万林仰着脸,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宋堇,”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你是不是觉得,搭上苏沈,就能摆脱我?是不是觉得,香檀路苏家能压我一头?”
宋堇的睫毛颤了颤。
他确实这么想的。
苏家是南都市真正的豪门,万林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酒吧老板,手下有一帮打手而已,苏家要是想动他,易如反掌。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万林说起苏家时,语气里没有半分忌惮,只有不掩饰的嘲弄,甚至敢鸠占鹊巢、毫无顾忌吃掉苏沈盯上的猎物。
宋堇想,万林到底是什么人?
万林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锁骨上那个齿痕,动作很轻,却让宋堇浑身一颤。
“在南都,还没有谁能从我手里抢人。苏沈不行,他爷爷苏沧明来了也不行,哪怕是紫檀路的人……啊……紫檀路的人还有点可能。”
万林叹了叹,指尖顺着锁骨往上,滑到宋堇的下巴,轻轻抬起他的脸。
“昨晚的事,是给你个教训。”
宋堇屏住呼吸,盯着他那双深得像潭水,平静,但底下满是汹涌暗流的眼睛,无话可接。
“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骗我,更不喜欢别人背叛我,背叛我的人,都得死。”
万林顿了顿,拇指摩挲着宋堇的下唇,力道不重,但带着某种威慑十足的掌控感。
“你可以好好想想,这事儿该怎么善了。”
第45章 给你机会二选一
宋堇和他对视越久,冷汗就冒的越多,索性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万林说的是真的。
昨晚那种程度,对万林来说已经是“温柔”了,如果换个人,估计现在可能已经躺在沧澜江江底了。
“怕了?”万林问。
宋堇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怕。”
“怕就好。”万林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做事之前,想想后果。”
他走回茶几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拿起那个纸袋,塞进宋堇手里:“先吃饭。”
宋堇抱着温热的纸袋,没动。
“我有事要去处理,”万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别想着跑,不然……”
话没说完,宋堇也明白这是他的最后警告。
乖乖听话,万事大吉。
不听话,后果,他一定承担不起。
万林面对叛徒,总是直接而干脆的处理,连辩驳求饶也懒得听。
可宋堇,他手下留情了……
这不是个好信号。
不是,就得拨乱反正。
宋堇始终垂眸盯着面前的地毯,不说话,也没有表情,也没有给万林任何反应。
万林沉沉地盯着宋堇,昨晚宋堇并没有挣扎,甚至还迎合着他,不然他不可能会彻底做到位。
但现在,宋堇的沉默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和憋闷的不爽,还有隐隐的控制不住想发泄的邪火。
“宋堇,我看上你了,你就跑不了,说不定等我哪天腻了,就放你走了。在这之前……你最好乖一点,听话一点。”
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宋堇耳朵里。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宋堇一个人,他怀里抱着那袋还温热的早饭,和满室压抑的死寂。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笼了一室温暖。
宋堇却觉得胆寒,冷汗浸透了全身,汗毛根根竖起,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又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万林刚才的话。
“在南都,还没有谁能从我手里抢人,苏沈不行,他爷爷苏沧明来了也不行。”
香檀路苏家都压不住的人……
万林到底是什么身份?
真的只是一个酒吧老板吗?
一个酒吧老板,能让手下轻易带走苏家的公子哥?
能让苏沈意外醉倒在停车场,还什么都不记得?
能说起苏家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敬畏?
宋堇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可怕的人,但神奇的是,在恐惧之余,心里竟然生出一丝隐秘的好奇。
他想知道万林是谁,想知道这个表面上玩世不恭的男人,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宋堇慢慢吃了早餐,依旧坐在床上发呆。
这个时间回去除了面对父母的质问和邻居的奚落挖苦,没有任何好处,心底里那股抗拒翻涌着,连迈回家门的步子都千斤重。
他慢吞吞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低着头突然就掉了金豆子。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无家可归的委屈和空茫涌上来的时候就没憋住。
不禁想,万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了吗?
等他拉开门,心里立刻有了答案,万林没打算放过他。
花臂站在门口,满脸冷硬地说:“林哥请你去一趟。”
宋堇惴惴不安点头,慢吞吞挪动步子跟上。
花臂带他去了酒吧万林的休息间,窗户被窗帘遮的严严实实,黯淡的灯照得休息间像地狱一样昏暗。
万林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他面前跪着一个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男人。
那个男人浑身抖如筛糠,低着头,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
阿杰站在他身边,还有几个人分散在房间里,宋堇没见过,可他们的面相都显得凶恶不好惹。
门一落锁,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宋堇看过来。
那眼神有一种亡命之徒看到叛徒的狠厉和阴鸷,看得宋堇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开始发颤。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疤六。
“过来。”万林冲宋堇招了招手。
宋堇强力克制着自己对他的恐惧,艰难地一寸一寸往他面前挪过去,站在他面前时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万林冲阿杰使了个眼色。
阿杰从桌上拿了一把匕首脱了鞘走到宋堇面前,捏着刀身把刀柄递到宋堇面前。
宋堇低头看着刀,喉咙发紧:“什、什么意思?”
“你和他,”阿杰下巴点了一下跪着的人,“都背叛了林哥。”
宋堇没懂他的意思,抬眸看着他,也没从他脸上看出来答案,又把目光落到万林脸上。
万林把烟叼进嘴里,往后一靠,双腿自然外扩,悠然地伸了个懒腰,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堇。
他说:“给你两个选择,一,杀了他,你活。二,你从这栋楼楼顶跳下去,死了算你活该,活着我就放过你。”
宋堇被他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怕得手脚发软,满心都是无处可逃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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