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街道上的一家老酒馆的二楼,半开的窗户后苏沈站在那里,深沉的目光不离宋堇分毫。
站在他身边的司机小声道:“苏先生,您真信了徐江递来的消息?”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苏沈依旧面无表情,“万林是不是真的在意他,今晚过后就知道了。”
司机问:“那您真要去希尔顿?”
第42章 白眼狼
“我捏着徐江父母的命,他不敢骗我。至于万林,他看上的人别人都碰不得。”
苏沈稳如泰山,直到宋堇走没影了才收回视线看着下方的街道:“他要是真在意宋堇,今晚过后他既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宋堇。”
司机笑着点头:“我们安排的滴水不漏,只要他敢对您和宋堇下手,他的把柄一定会手到擒来。”
苏沈没接话,点了支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怕万林,不钻圈套。
他问:“西归港码头安排妥当了吗?”
“嗯。”司机点头,“只要货从西归港码头出海,我们安排的人一举报,相关部门的人就能把万林今晚拖在码头。”
苏沈吸了口烟,看向撒欢酒吧的方向:“我和宋堇交易的消息在酒吧散出去了吗?”
司机点头:“已经安排人散了。”
苏沈笑得温文,眼底一片凉薄,期待呢喃:“那就等好戏开场了。”
酒吧三楼,万林的私人休息室。
他刚洗去了一身血腥气,阿杰站在门口,额头渗着细密的汗,一五一十汇报着宋堇的动向,以及他和苏沈的交易。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的灯亮着昏黄的光。
万林坐在沙发里,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洋酒,随着他若有所思摇晃的手,冰块在杯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空气沉寂的让人窒息。
过了很久,万林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潮:“苏沈是谁?”
阿杰低声说:“老大说过,香檀路苏家秘而不宣、户口从小就在母家的那个正牌继承人。”
万林像是没听见:“宋堇答应了?”
“答应了,开价十万,还说……”阿杰硬着头皮,“还说要帮他查数据泄露的事情。”
万林低笑一声,冷得阿杰后背发凉,几不可见抖了一下身子。
他跟了万林五年,太清楚这种笑意味着什么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被彻底触犯底线后,冰冷的杀意。
万林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在桌面撞出脆响,笑着咬牙叹:“给他挖个坑,他还真敢跳。白眼狼,找下家,两头吃,真是……活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璀璨的夜景连成了一片燃烧的河。
玻璃窗映出他的身影,肩膀宽阔,背脊挺直,但阿杰能感觉到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压抑的暴戾。
“地址?”万林问。
“市南路希尔顿,2308。”阿杰说。
万林面无表情转过身,眼里却淬着寒冬腊月的凉:“给牧炎打电话,让他去酒店停车场接人,就说苏沈喝多了,慢了,就不喘气了。”
阿杰惊愕地差点舌头没捋直:“让老大……亲自接?”
万林没什么情绪:“他是苏家的人,他接合情合理。”
阿杰不置可否。
牧炎明面上是苏家的人,在苏氏挂了个闲职,专门替苏家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
让他亲自去接,不但不会惹人怀疑,还能把人干脆利落弄走,也算敲打苏家的人,别来找万林的不痛快。
万林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吩咐:“牧炎电话被人一直监听,他来接人的时候你记得告诉他,苏沈在查窃取苏氏数据的人,让他管好他下边的人。”
“好。”
阿杰点头,心里把万林骂了个半死,他有几条命啊,敢吩咐老大做事。
可转念一想,老大抛开那张脸不谈,看上去还是挺温和的,心里祈祷祖宗保佑之后,给牧炎打电话了。
电话接通之后,阿杰心虚地说:“老大,林哥说苏沈喝醉了,让您去市南路希尔顿地下停车场接苏、苏沈。”
牧炎听完情绪毫无起伏,直接平淡撂下一句:“让他喝酒少混脑残片,苏明远的事刚过去他就敢动苏沈,事情闹大了,让他记得跪着爬过来给老子请安!”
“是,老大。”阿杰忙不迭点头,挂了电话。
苏沈刚到停车场下了车,车锁刚解,驾驶座的门就被人拉开,司机扭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拳砸晕了。
听见动静,苏沈心脏猛跳,就看见伸进驾驶座那只手朝他扔过来一堆空气,稍微吸两口就直接晕了过去。
万林关上车门,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取了嘴里的烟把烟灰弹在车顶上,冲阿杰说:“监控记得处理了。”
“是。”阿杰点头。
万林阔步离开。
阿杰看着万林的背影,无声的骂骂咧咧,他跟着万林这么多年,就没有一刻不是胆战心惊的。
万林做事一向不喜欢玩阴谋诡计,所有的计划都白给,就像明知道宋堇在后巷,还会带人过去处理让他害怕。
知道苏沈等着接近宋堇的机会,提前交代他,让他把宋堇放在路口。
阿杰叹了口气,又看向了后车厢,叹了口气。
苏沈也是个硬茬子,爱玩阳谋又爱使阴招,明知道万林是故意让他接触宋堇的,偏偏去了,赌的就是万林不敢光明正大动他。
可他失算了。
牧炎的破奔驰驶进停车场的时候,下了车只看见阿杰在车边,便沉着脸问:“他人呢?”
“上去了。”阿杰胆战心惊往后退了两步,怕牧炎一脚踹断他肋骨,指了指车门,“苏沈在车里。”
牧炎拿着一瓶酒走过去拉开车门,弯腰看了一眼,把酒都倒在苏沈身上,才把苏沈从车里拖出来扛在肩上。
阿杰见这次没人跟着牧炎,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林哥说,苏沈在查窃取苏氏机密的人。”
后半句“让您管好你下边的人”,阿杰没敢说。
牧炎看了一眼监控:“把监控和司机处理好,苏沈买通了人,码头今晚一旦走货,就会涉及相关部门审查,我已经让左行先过去了,他在码头的话语权不如你,你亲自去一趟。”
下了死命令不让走货,还有人上赶着找死?
阿杰双眼一沉,脸色瞬间狠厉:“我马上去。”
牧炎把苏沈放进他车的后车厢,开了空调,估摸着空调把苏沈的衣服轰得半干了,才驱车扬长而去。
市南路希尔顿酒店,2308套房。
宋堇刷开房门时,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是檀木混着栀子花香,昂贵而清幽。
他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暖黄色的光倾泻下来,照亮门厅的一小片区域,他走进去,套房很大,客厅连着卧室,装修奢华。
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和苏沈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鼓鼓囊囊。
第43章 背叛的惩罚
宋堇走过去,拿起信封,封口没封,里面是另外八叠崭新的百元钞票。
十万现金,齐了。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暂时不用为下半年的钱发愁,可以不用再去物流园搬货,不用去酒吧熬夜上班……还可以让父母……
让父母什么呢?
他想起白天母亲剪碎那些衣服时疯狂的眼神,想起父亲失望叹息的背影,想起邻居们鄙夷挖苦的议论……
就算有了钱,他们也不会高兴,他们只会觉得这钱脏,觉得他也脏。
熟悉的窒息感又漫上胸口,堵的他喘不上来气。
半小时过去了,苏沈还没到。
宋堇握着钱,突然就萌生了强烈地逃跑的念头。
拿着钱跑。
他太累了,那种无止境、没得选的、完全看不到希望的绝望,让他在这一刻突然就撑不下去了。
现在就跑,对,跑。
拿着这十万,离开南都市。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是同性恋,没有打不完的工,没有填不满窟窿债务的地方。
他可以复读高三,选自己喜欢的专业,毕业了找个好工作,断绝和这里的一切联系,只为自己而活。
反正宋堇早就死了,父母不会关心在乎他这个替代品的死活,苏沈和万林也不会差这么点钱,不会大费周章浪费时间找他。
宋堇在心里疯狂地说服逼迫自己,趁热打铁,趁苏沈没来,趁万林没有发现,赶紧跑,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他猛地转身,脚刚擦出去一步,房门传来刷卡解锁的“咔哒”声。
宋堇身体一僵,心虚又惊恐地抬头,下意识警惕地看向门口,但还没等他看清进来的是谁,门口的开关被人按下。
啪。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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