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带着他惯有的玩世不恭,眼底却难得一片认真柔软,目光安静又专注地落在宋堇脸上。
宋堇瞬间脸红心跳,也轻轻点头,低头飞快地打字,然后给他看:“万林,备注好了。”
万林看着那个备注,心里忽然塌了一角。
会杀人的文盲,是他对自己清晰的定位,可宋堇打下的那两个字,像是给他穿了件体面的衣裳。
“行。”
万林没再看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下免提。
电话响了三四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语气恭敬中带着小心翼翼:“林哥?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老妖。”万林开口,声音很淡,“宋堇家那笔账,清了。”
“宋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恍然大悟道:“哦,老城区那家?林哥,这、这怎么回事?那小子……是您的人?”
万林嗯了一声:“目前是。”
“知道了知道了!”老妖的声音立刻变得谄媚,“早说是林哥的人,这钱我们哪敢要啊!”
他说话跟连珠炮似的:“这样,我马上让人把借条送过去,利息全免,本金……本金也算了!”
“不用,该多少是多少。”万林说,“十五万,今天之内,把借条和所有副本送到老地方,钱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这……林哥,真不用……”
“一码归一码。”
万林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钱我给你,账清了,以后那家人,别再去打扰,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对方说。
“还有,”万林抬眼,看向宋堇脸上的伤,“昨天是谁去要的账?”
“是……是阿彪他们三个。林哥,是不是他们惹您不高兴了?我马上……”
“下午三点,”万林说,“老地方,让他们三个过来。”
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明显紧张起来:“林、林哥,他们是不是……”
“废什么话,过来就行了。”
万林撂下一句不耐烦的话,直接挂了电话,他放下手机,再看宋堇的时候脸色又温和了许多。
“我先送进去公安局,你把照片交过去,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这一次,宋堇算准了。
他只要心甘情愿跟了万林,明明白白达成交易,万林就一定会帮他还债,还会收拾打伤他的人。
宋堇忐忑地握紧手里的牛奶杯,故作疑惑地问:“去……去哪儿?”
“讨债的人打了你,”万林慢条斯理地说,“总得让他们知道,打错了人是要还的。”
下午两点半,万林开车带宋堇去了城西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
仓库很大,空旷得说话都有回声,角落里堆着生锈的集装箱,地面落满灰尘,空气里有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阿杰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们的车,满脸堆着不值钱的笑,快步迎了过来。
“林哥,人带来了,在里面。”
第37章 领通知书
万林点点头,拉开车门下车,宋堇跟着下来,脚步有些迟疑。
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能看见七八个人影。
“怕了?”万林回头看他。
宋堇摇头,但脸色有些白,怕万林收拾了他们,那些人背着万林找机会报复。
万林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里走,手掌依旧滚烫,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威慑。
仓库深处,三个男人被反绑着手跪在地上,寸头男人鼻梁上还贴着纱布,看见万林进来,脸色瞬间惨白。
“林、林哥……”他声音都在抖。
万林没理他,松开宋堇的手,从阿杰手里接过一根棒球棍,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寸头男人面前。
“抬头。”
寸头男人颤抖着抬起头。
万林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也淡淡的,下巴点了一下宋堇:“哪只手碰的他?”
寸头男人看了一眼宋堇,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万林也没等他回答,棒球棍猛地挥下,狠狠砸在男人左肩上,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另外两个男人吓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个甚至尿了裤子,浅色裤裆迅速洇开深色的水渍。
万林把棒球棍扔给阿杰,转身看向宋堇招了招手:“过来。”
宋堇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男人,看着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脑子里全是从前被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的画面。
腹部还隐隐作痛,嘴角的伤口还在提醒他过去无数次的屈辱。
“宋堇。”万林又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带着命令。
宋堇慢慢走过去,站在寸头男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男人也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哀求,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对不起”“饶了我”之类的。
宋堇看了他很久,然后抬起脚,狠狠踹在他受伤的肩膀上,用尽全力的一脚,反作用力还让他往后踉跄了一下。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疼得差点昏过去。
宋堇没停,他像疯了一样,一脚接一脚地踹,踹肩膀,踹肋骨,踹那张对他喷过无数唾沫星子的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也不知道自己踹了多少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回去。
把这些年的憋屈、愤怒、绝望,全都打回去。
直到他累得喘不过气,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呼吸,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布满血丝。
万林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等宋堇平静下来,他才走过去,伸手揽住他的肩:“解气了吗?”
宋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万林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那走吧。”
他揽着宋堇的肩转身往外走,经过阿杰身边时,淡淡丢下一句:“处理好。”
“明白。”阿杰点头。
走出仓库,外面阳光刺眼,宋堇抬手挡了挡,眼睛一时不适应光亮。
万林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离那片荒凉的区域,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宋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上还残留着刚才踹人时的震感,胸口剧烈起伏,心跳还没平复。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万林:“你刚才……没让我停。”
万林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了支烟叼着,烟雾熏眯了他的眼:“为什么要停?”
“我以为……”
“以为我会拦着你?”
万林吐出一口烟,笑得很敞亮:“宋堇,这世界就是这样。别人打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找能帮你打回去的人,道理很简单。”
宋堇沉默了一会儿,感动在胸腔里漫开,小声说:“谢谢。”
万林没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掌心暖暖的,跟安抚受伤的小狗一样。
他们之间还是交易,可有什么东西无声地发生了变化。
宋堇当天没有去物流园搬货,晚上也没有去酒吧上班。
万林让他好好休息一天,工资给他转了账,带他去吃了饭。
晚上住圣泉流云的时候,宋堇睡在房间里,万林依旧在地下室盯着他。
宋堇自始至终没有去碰那个硬盘,甚至从进房间、洗漱、上床、躺下,眼神都安分守己,半分也没有乱瞟。
万林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根本没人指使宋堇。
他是真的喜欢自己,才想把这场交易继续下去,不过是想让自己帮他还债,替他收拾欺负他的人。
7月5号一早,宋堇要去学校领录取通知书。
早上出门前,万林说要送他。
宋堇拒绝了:“我自己去就行。”
“行。”万林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几点回来?”
“中午之前。”
万林点头,没再多说。
宋堇坐公交去了学校。
七月初的校园依旧热闹,教学楼里满是上课的学生,来领通知书的毕业生寥寥无几。
周遭喧嚣,唯独他这一隅格外安静。
他走进教务处,老师核对了身份证和准考证,将那只红色的信封递到了他手里。
“恭喜啊,宋堇同学。”
一向对他不怎么热情的老师,此刻脸上竟带着发自内心的骄傲,笑着说:“南都大学计算机系,前途无量啊,真给我们学校长脸。”
宋堇接过信封,道了谢,转身走出教学楼。
阳光很好,晒得地面发烫。
他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没急着上刚到的公交,而是找了个长椅坐下,慢慢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录取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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