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林脸上漾开笑,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你要是早点遇见我,说不定,还会嫌弃我。”
宋堇侧脸贴紧他的掌心,唤他:“温忆忱。”
“嗯。”万林应。
宋堇再次深情告白:“我爱你。”
万林双手捧着他的脸,赤裸的目光描摹他脸上每一个细节,温声道:“宋舟,我爱你。”
宋堇唇边带笑,往前凑了凑,唇轻柔地印在他唇上,随后扫过满桥的许愿瓶和红丝带。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许愿瓶和红丝带挂在哪里吗?”
“那必须记得。”
万林松开他,步履从容的朝一处走出,攀着铁索伸手去够丝带,笑容却顿在了脸上,望着那根写着陌生名字的丝带,指尖冰凉。
他当年系得那样死,那样紧,几乎是把自己后半辈子都缠了上去。
如今丝带尚在,名字却换了人。
风没有吹走它。
是命运,亲手替他解了。
“我们当年的红丝带系的不牢,被风吹走了。”宋堇走过去,仰头看着他,“你在弯海出事以后,我一个人来看过,那会儿就没有了。”
万林打断他:“不可能,我当时绑得很牢!”
他松了手,满眼都是希望宋堇相信他的迫切。
尽管他从不信许愿,也不信什么神灵,可命运的阴差阳错,又让他竟在这一刻生出了几分虔诚。
命运捉弄他一次两次,十年八年也就罢了,就连他好不容易抓住的爱情,也要捉弄他这一回。
万林眼里盛满了愧疚,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辩驳时握着宋堇的手,声音竟带了憋屈和不解,脸上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悲情和怨怼。
“我记得我当初,打的死结,不可能记错。”
“好事多磨。”宋堇握紧他的手,晃了晃,他知道万林是在责怪自己,心里发酸,“传言而已,就不要当真了。”
万林眼里多了少见的执拗:“再系一次,我这次一定打死结。”
强扭的瓜不甜,他偏不信,要吃到嘴里才知道甜不甜。
宋堇觉得他这模样可爱至极,像小孩不给买东西,就在人家店门口撒泼不走。
“要是再被风解了呢?”
“那我就天天系。”
宋堇闷声笑起来:“那它天天解呢?”
万林仰头瞪着桥顶:“它不能这么不懂事吧?老子用钢刀磨假肢都没它这么能折腾。”
宋堇总觉得万林越活越回去了。
好像自从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他有了家,有了妈妈,有了爱人之后就变成了小孩。
总是偶尔会有一些幼稚的举动,弄得宋堇一度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快奔三十的男人。
比如现在,万林用深如夜海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宋堇,还竖起三根手指发誓:“舟舟,再系一次,我保证打三个死结。”
风从红丝带和许愿瓶的缝隙灌进来,卷起两人衣摆。
宋堇抬眼,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里,那情绪太沉,像要将人溺死。
他张了张嘴,无奈地笑着应:“好,你在这儿等我,我下去拿红丝带和许愿瓶。”
“一起去。”万林在宋堇转身的时候跟了两步。
宋堇转身看着他,捏了捏他的脸:“今天走太多路了,你腿会受不住,在这儿等我。”
万林抓着他的袖子:“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这儿吧?”
“不会。”宋堇哭笑不得。
万林义正言辞数落:“上次不靠谱科技应酬,你跟那投资人聊着聊着就把我一个人扔包厢走了,我不信你。”
“那次是意外。”
“什么意外啊?那男的年轻,帅气又温柔,还有涵养,有文化,还能跟你聊时间简史,红与黑,把你魂儿都勾走了吧。”
陈年醋来的猝不及防。
宋堇都没想过万林会在今天翻旧账,而且这旧账一翻上来就没完没了。
他只能头痛地转身蹲下:“上来,我背你下去。”
宋堇背着他下了桥,又取了红丝带和许愿瓶,写上他们的名字和愿望,又背着他上了桥。
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慢。
到了山顶,他们把先前的许愿瓶取下来,挂上新的。
宋堇才把之前的愿望取出来,不看不要紧,一看没忍住巴掌呼在万林的肩上。
万林缩了一下,震惊不解地看着他:“你打我干嘛?”
宋堇阴沉沉地盯着他:“你当年写的什么!”
万林这才去看他手里的纸条,一秒变心虚大狗,往后退了退:“你听我解释,你也知道我识字不多……”
宋堇气得脑子发懵:“识字不多,你就写诅咒是吧!”
“我没有!”
“还没有!”
宋堇双手把纸条展平竖在他眼前,万林就看见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宋堇要还是想翻身当1,就罚他一辈子见不到我!这个有点狠,那就缺胳膊少腿。】
有些字不会写,他还是画的图,画的还惟妙惟肖,尤其是一条腿中间砍断,分了两截。
万林干笑:“我哪儿知道它……这么灵啊。”
宋堇气得不想说话,瞪着他得有一分钟,才突然想起什么,问:“牧炎当初不会也写的诅咒吧?”
“我不知道啊,他没告诉我。”万林一脸茫然,“照他俩那命运多舛的,我估计,差不多吧。”
宋堇斥骂一句:“你俩真不愧是烂兄烂弟!烂一块儿去了!”
万林见宋堇转身要走,连忙上前把人捞回来抱在怀里,也不说话,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就那么温柔又热烈地盯着他的眼睛。
“抱着我。”他命令。
宋堇犹豫片刻,抬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
只这一眼对视,便抵过漫长岁月奔涌。
那些颠沛、纠缠、失而复得的一路,都在彼此眼底,完完整整、彻彻底底重新走了一遍。
万林额头抵上宋堇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缠绵低哑道:“宋舟,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说罢他吻上宋堇。
宋堇闭上眼,缓慢又缱绻的回应。
风能吹散一切,却吹不散执念。
而他们的命和运,早已交给了眼前人。
第239章 番2 中秋祭奠
万林第三年跟着柳子舒来祭拜父亲,父亲死的那天,偏偏是中秋。
本该月满团圆、灯火可亲的日子,他父亲身为律师,却因一场民事官司败诉,被满心怨愤的农民工的儿子当街打死。
柳子舒痛失爱人,差点崩溃自杀却因为身怀遗腹子苦苦强撑,却不曾想因为父母爱女心切,怕她撑不住丢了命,将孩子送了人。
以至于后来,万林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在尘世间颠沛流浪,一晃就是二十五年。
而中秋节,也恰好是宋舟的生日。
命运像是早就在血与泪里埋好了线,一头系着他骤然崩塌的人生,一头拴着迟来半生的救赎。
他失去了全世界,却在同一个日子里,悄悄埋下了往后余生唯一的牵绊。
仿佛父亲的离去,是为了让这个人,名正言顺地撞进他空无一人的生命里。
京都的十月已经很冷了,南山公墓远在京郊,松柏在风中摇晃,风声如悲似泣。
万林没带那些鲜亮的花,只在碑前摆了半块旧月饼、一盅烈酒、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上灰蓝的天,像之前二十五年里没说出口的苦,也像冥冥之中,早有定数的相逢。
万林蹲着,左腿往外伸着,手指拂过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拂过“温景安之墓”五个字,一如既往,心中百感交集。
柳子舒取下墨镜,红肿的眼睛又开始淌泪,眼角的鱼尾纹又深了几道。
她颤抖着嘴唇,哽咽轻声道:“你爷爷奶奶当初给他起这个名字,寓意景行君子,一世求安。”
再度哽咽一瞬,说不出话来,咽下去无数的泪,才悲戚地说:“可他,偏偏不得善终。”
宋堇心里酸涩无比,眼睛红了一圈,往柳子舒旁边走了两步,伸手搂着她,手掌轻轻摩挲她的胳膊,眼睛静静望着墓碑。
他声音轻而稳:“心安之处,便是归处。爸爸一生行正道、守本心,问心无愧,便已是另一种安稳,从没辜负这个‘安’字。”
柳子舒抿紧嘴唇扭过头去,泣不成声。
每每夜深人静时,她总能想起温景安死去的那一幕,把她死死护在怀里,痛苦又嘶哑地安慰她:“子舒,别怕,别怕。”
“妈。”万林突然扭头看着柳子舒,满脸都是笑,眼里却满是汹涌的难过,语气更是轻松调侃:“你说我是不是个讨债鬼啊。”
宋堇看着他强颜欢笑的脸,想起他那些过去,眼泪猝不及防滚落,喉咙都在发颤。
“你一怀我,爸就死了。”万林扭回头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笑着问:“老头,叫你老头有点不像话,你看上去比我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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