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一步一跪,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眼,声音堵在喉咙里,全是压不住的哽咽。
每次叩首便说:“我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平安顺遂,不求长命百岁,只求万林能回来,哪怕折我三十年寿命,我也认了。”
万林从小孤苦无依,拼尽全力残存苟活,好不容易爬到今天,待人掏心掏肺,何至于此?
世上那么多作恶造孽的人都活得逍遥自在,偏偏是万林,要早早走了,留他一个人熬着余生。
“他不该落得这样草草收场的结局。”宋堇的委屈声里,满是不甘心。
愧疚和自责像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胸口,越想越疼,越跪越慌。
宋堇只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怪自己命硬、怪自己留不住人。
但凡有一点办法,他都愿意拿自己的一切去换,只求佛祖开开眼,把万林还给他。
跪到山顶他也没看见万林,满心的委屈和愤懑,苦苦哀求:“您开开眼啊,求您开开眼。”
他在庙门口长跪不起,俯身额头贴地,眼泪流到视线模糊,几乎瞎了眼,嗓子哭到扁桃体发炎,连吞咽都带着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他无数次在心里反复假设。
如果当初他们没在一起,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更没有走到分手那一步。
如果自己能早出生几年,早一点闯进万林的世界,好好护住他。
如果他生来就有南宫泽那样的家世背景,有权有势,能为万林遮风挡雨。
是不是所有结局,都会彻底改写?
佛祖始终沉默无言,没给他半句答案。
只任由他孤零零跪在冰冷地上,被无边的悔恨、自责与愧疚死死困住,一遍一遍陷在无解的自我折磨里,走不出来,也放不下。
此后,宋堇一边背负着“爱人因自己而死”的锥心煎熬,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地维系线人任务的推进,还要兼顾游戏公司的运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白天,他冷静克制,处理着所有繁杂的事务。
晚上,他蜷缩在圣泉流云的别墅里,睁眼到天明。
这里的每一处都留着万林的痕迹。
他抱着万林的衣服,闻着上面残留的气息,一次次在深夜惊醒,枕巾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身心俱疲,无数次濒临崩溃。
第225章 重复情节算抄袭
某个深夜,宋堇在书房翻找资料时,意外发现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万林帮柳子舒查找孩子的所有线索。
过往的照片、地址、行踪轨迹,每一页都罗列的密密麻麻,看得出来,花了很多心思。
宋堇看着没有署名的资料,心猛地一揪,疼入肺腑。
他想起万林是孤儿,从小无父无母,颠沛流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亲情对于一个孤儿来说,是多么珍贵的奢望。
万林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讨好谁。
只是因为他自己未曾拥有过,所以格外希望那个孩子,能回到母亲的身边,能拥有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宋堇将所有资料匿名发送到了柳子舒的邮箱。
他以为,这只是完成了万林未尽的心愿。
却没想到,柳子舒靠着这些碎片信息,结合自己这些年四处奔波查到的线索,一点点比对、求证。
最终得出了一个让她崩溃又狂喜的结论。
万林,就是她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温忆忱。
那个她找了二十七年、念了二十七年的孩子,竟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到头来却是以生离死别这样最残忍的方式,和她重逢。
柳子舒不肯接受这个结果,不死心地四处托人脉、找关系,拼命打听内情,只想确认那场行动过后,牧炎和万林是不是只是被暗中秘密扣押,人还尚在。
只要人还活着,她就有底气、有路子,拼尽全力也要把两人硬生生捞出来。
可“华夏黑道枭雄牧老大与其头号爪牙万林彻底沉寂,团伙轰然溃败,罪徒落幕大快人心……”的热搜横空出世,如利刃尖刀,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念想和侥幸。
柳子舒崩溃大哭,几度晕厥,好几次都进了抢救室,差点撒手人寰。
紧随这条热搜爆上全网的,还有宋堇暗中替二人整理,匿名发布的长文澄清。
字字句句细数他们这些年隐秘行善的过往。
创办实业工厂安置底层无业者,常年匿名资助山区贫困生,连年给孤儿院捐资送物、兜底孤寡孩童生计,桩桩件件皆是不为人知的善意。
一边是扫黑除恶、恶徒落幕的全民叫好。
一边是通篇详实、反差巨大的善举实录,瞬间掀起铺天盖地的舆论海啸。
网友瞬间分裂成两极,褒贬争执吵翻全网。
有人感念他们私下行善积德,唏嘘命运荒唐。
更多人却咬定黑恶底色难洗白,功过不能相抵,过往罪孽不容一桩桩抹平。
舆论几番拉扯发酵,最终还是被主流声浪裹挟,所有善意被黑恶履历盖过,只剩全国声讨、人人喊打,半点不容辩驳。
日子就在这样的煎熬与麻木中,一点点推进。
直到力柏找到宋堇,让他前往意大利接应南宫泽,配合完成最后的净网任务。
宋堇没有拒绝,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快点完成万林未完成的事,算是对他的一个交代。
万林自发禁毒那么多年,想要的就是“蚀骨”链条被彻底连根拔起。
可宋堇从未想过,会在米兰那间陌生的别墅里,看到那个本该“死”在弯海的人。
窗帘被风轻轻吹动,一角缝隙里,露出了一把轮椅,而轮椅上坐着的人,正是万林。
他瘦了许多,脸色有些苍白,截肢的腿伤还未完全痊愈,可那双眼睛,依旧温柔,依旧带着对他的执念。
那一刻,宋堇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愧疚、害怕、狂喜、悔恨,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站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原来,他没有失去他。
原来,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净网行动因为牧炎和万林利用龙抬头做掩护,南宫泽的不畏生死,宋堇和蒋恒的远程配合,国际刑警的提前部署,圆满收官。
贩毒团伙被彻底捣毁,反恐行动也取得了重大胜利,所有的阴谋与恩怨,终于尘埃落定。
宋堇把这些年,万林私下里协助警方破获毒品案件、提供重要线索、屡立奇功的所有事迹,一字一句,整理成册。
在万林回国被审查的时候,郑重地上报给了“全国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与“国家禁毒委员会办公室”。
他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万林不是什么黑恶势力的附属,他是英雄,是值得被铭记的人。
柳子舒也以母亲的身份,出面提供了所有佐证,一点点帮万林洗白了过往所有的污名,弥补着这些年缺席的母爱。
母子相认的那天,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万林的一句:“你有钱吗?”
柳子舒温柔慈爱地看着他:“不多,几百万还是有的。”
“那我认。”万林坚定点头。
宋堇站在一旁,看着一坐一站的母子,看着万林乐观开朗的笑容,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饱足和幸福。
过去的遗憾与亏欠,无法弥补,但往后余生,他会陪着万林,陪着他疗伤,陪着他弥补亲情,陪着他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再也不放手,再也不冷战,再也不说那句伤人的分手。
所有的拉扯与折磨,所有的遗憾与愧疚,最终都化作了岁月里的温柔与归期。
他们曾在黑暗中互相折磨,也曾在生死里彼此牵挂。
最终,尘埃落定,爱意不减,往后,皆是圆满。
第226章 她怎么哭哭啼啼的
万林和宋堇依旧住在圣泉流云,牧炎住去了南宫家。
柳子舒几次想试探,万林要不要跟自己住,或者自己住进来,都怕过于心急导致万林反感,也终究是没敢提。
一次吃完饭后,柳子舒起身要去洗碗,宋堇立刻站起身接过:“我来。”
柳子舒没再坚持,善意地冲宋堇点了点头,看着他为万林忙前忙后的,心里只觉得这个孩子真招人喜欢。
宋堇一边洗碗,一边说:“柳姨,你推着木木去客厅吧,餐桌我来收拾。”
“好。”
柳子舒走到万林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到了客厅。
母子俩从相认之后大多没有单独相处的时刻,每次不是有宋堇在,就是有其他人,自然也没机会好好说话。
冷不丁单独相处,两个人都有些拘谨、无措和尴尬。
一个人坐在轮椅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想聊天,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想看对方又不敢直视,只能你瞄我一眼,我瞄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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