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陪酒、卖笑、低头讨好的路,是他拼了命也不肯踏出一步的卑微。
吴总看着慢慢站起身、脸色发白却眼神冷硬、半点不肯低头谄媚的宋堇,羞辱的兴致反倒浓烈起来。
他故意抬脚,皮鞋狠狠踩在散落的钞票上,一字一顿:“捡起来。”
宋堇一愣,错愕地望向吴总身边坐着的人。
阿杰叼着烟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半点没有要解围的意思,经理还在给他递小动作,让他赶紧照做。
吴总见他不动,强调声里带着威胁的命令:“跪着把钱捡起来,再把我的鞋舔干净,今天这酒钱,我不让你赔。否则,我让你今天爬着出去。”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宋堇身上。
嘲笑、看戏、冷漠、同情……什么都有。
宋堇的目光死死黏着那只踩在钞票上的皮鞋,先是感觉浑身血液霎时冻住,随后又开始像开水翻滚流窜。
屈辱像滚烫的针,密密麻麻扎进骨头里。
他想吼、想逃、想一巴掌甩过去,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瓶酒太贵了,碎了,就是他几个月工资都赔不起的天价。
宋堇双手缓缓攥紧,玻璃碎片不知道在哪只手的掌心拼命地往他肉里挤,传来尖锐的阵痛。
他穷,他缺救命钱,他赔不起。
尊严和生存,被这么轻易地被逼到死角。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这样狼狈又羞辱的处境之下,宋堇莫名想到了万林,下意识抬头就想找人。
二楼有一间半透明的观景包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大厅,视线毫无遮挡。
万林就坐在窗边沙发里,指间夹着烟,烟雾缭绕,他没动,没出声,就那么饶有兴致、冷漠又玩味地看着楼下这出闹剧。
他身边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眉眼清俊、气质斯文,是那种一看就很会读书的学霸类型。
此刻那少年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望着宋堇,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趾高气扬、胜利者的轻蔑。
宋堇心脏猛地一缩,憋屈和怨气都哽在胸腔,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万林给他的下马威,是警告,是现场教学。
你不想陪睡,只想空手套白狼当干净的服务生?
那我就让你看看,没钱、没靠山、又不肯低头的人,在这儿会被踩成什么样子。
你清高,你倔强,你装纯,那你就赔到倾家荡产,被人扇巴掌、被人砸钱、被人逼着舔皮鞋。
万林就是要逼他疼,逼他怕,逼他走投无路,最后主动扑进他怀里。
他早把欠钱这道枷锁,掐得死死的,捏住的就是宋堇这份自尊与窘迫。
当初来酒吧,宋堇本就是走投无路之下的破釜沉舟,抱着一丝侥幸,想既拿到钱、又想守住自己。
结果小聪明没耍成,反倒一头撞进了万林的手掌心。
现在逃不掉,躲不开,犟不起。
宋堇垂眸片刻闭上眼睛,肩膀微微发抖,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漫长的煎熬和挣扎之后,他一点点低下头,僵硬地准备再次跪下去。
腿刚弯到一半,酒吧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一只滚烫有力的手先一步,不动声色挥开另一只想解救宋堇的手,从后面揽住宋堇的腰,猛地往上一带。
力道又稳又狠,不容抗拒。
宋堇整个人被直接拎起来,撞进一个带着烟味和冷冽气息的怀里。
万林低头看着他,眼神黑沉沉,笑容里没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圆滑与狠戾,轻声挖苦质问:“他让你跪你就跪,你强撑的骨气呢?”
宋堇咬紧牙盯着他,双手再次攥紧拳头,死死按捺下想一拳砸在万林脸上的冲动。
扇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狗渣男!
大尾巴狼!
“吴总,多大的事,跟个孩子较什么劲。”万林望向吴总,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都静了,“酒钱算我的,气出在这儿,没意思。”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包厢方向立刻走出好几个衣着考究的男人,都是场上有头有脸的金主,正是刚才在二楼观景包厢里一起看戏的人。
万林淡淡一笑:“我包厢里人都齐了,就等吴总你了,里面好酒好烟,人也漂亮,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话说得客气,语气里的压迫感却丝毫不掩。
吴总脸色一变,再不敢放肆,讪讪收了脚。
万林搂着宋堇的腰没松,偏头对身后吩咐:“把这儿收拾了。”
随即看向吴总,语气不容拒绝:“吴总,楼上请。”
他带着宋堇,领着一群人往二楼包厢走,路过观景窗时,万林故意放慢脚步。
落地窗缓缓合上。
包厢内灯火暧昧。
几个年轻漂亮的男孩正温顺地陪在金主身边,倒酒、点烟、亲吻、说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顺又讨好。
万林低头,唇瓣摩挲了一下宋堇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看见了吗?想在这儿活下去,想不被人踩进泥里,就得知道,谁才是能给你撑腰的人。”
宋堇被他那一蹭,蹭得浑身猛地一麻。
原本憋在胸口、想一拳砸过去的戾气,忽然就软了半截,散成了又慌又乱的颤。
那点又冒头的心动,混着屈辱、依赖、不甘,搅成一团乱麻。
明明恨万林算计,却又在这一刻,荒唐地生出一丝救命稻草般的贪恋。
先前那个站在万林身边的男孩眉开眼笑凑过来,矫揉造作地坐到万林身边,声音软得像一摊水:“林哥,这人是谁啊?”
宋堇和那个少年对视。
少年一副胜利者姿态。
宋堇在他眼里看见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还有对自己故作清高的看不起和鄙夷。
宋堇看着少年,话却是对万林说的:“让他滚。”
第19章 出来混总要还的
少年见宋堇一个被万林扔掉的玩物这么嚣张,怒火从心而起。
刚要撒娇卖嗲让万林把人扔出去,万林就勾唇轻笑,看着宋堇眼里翻涌着的不服输,饶有兴趣地问:“让谁滚?”
“他!”宋堇抬手指着少年。
包厢里的人都被宋堇这个强硬的姿态吸引了目光,神色各异一眼不眨盯着他,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万林身边的人还从来没有谁敢这么放肆。
“理由。”万林不急不恼,往后慵懒一靠。
宋堇收回视线迎上万林的目光,指尖还稳稳指着那少年,心底又慌又乱。
他不知道刚才万林是真心帮他,还是再次把他当成猫捉老鼠游戏里的老鼠。
屈辱、恨意、被人挑起的胜负欲和被人掌控的不甘混在一起,让他无处可退。
宋堇索性破罐子破摔,想赌一把,赌万林到底会不会护着他。
于是字字锋利道:“你是我的金主,你身边的人该是我,不是他。”
万林盯着宋堇眸色渐深,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
突然被眼前这只又乖又狠、还会算得清清楚楚的小崽子,勾得兴致大涨。
他要的从不是顺从,而是宋堇肯争、肯抢、肯对着他耍心机、肯把他当成唯一的靠山。
宋堇这一句,刚好把他心底那点狩猎欲、占有欲、掌控欲,全喂得满满当当。
万林搭在宋堇腰上的手一个用力,宋堇就被带着扑在了他身上。
他凉薄的目光飘飘扫向旁边的少年:“没听见吗?他让你滚。”
那少年脸上的骄纵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瞪着宋堇,又慌又恨。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撒泼又被万林那眼神吓得不敢动,最后只能又怨又妒地剜了宋堇一眼,咬着唇狼狈地转身跑出去了。
包厢里其他金主面面相觑,眼底皆是惊色,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万林的性子,向来是旁人顺着他、捧着他,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万林说话,更没见过万林会这样偏着一个人。
吴总脸色煞白,一想到刚才自己做的事情,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刚想开口打圆场,就见宋堇坐直了身,人面朝万林,反手指了过来。
“他刚才欺负我,怎么说?”
宋堇抬眼直直盯着万林的眼睛,睫羽微垂,神色和眼神都带着要说法、不肯退让的韧劲。
万林看了吴总一眼,拉下他指着吴总的手握在手里:“你想怎么样?”
宋堇另一只手撑在万林一条腿上微微用力:“他怎么对我的,你就怎么对他。”
万林仔细查看宋堇掌心被玻璃刺破的伤口,眉头皱了皱,玻璃碎在了肉里,得尽快处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等着看万林怎么收场。
万林抬眼扫了一圈,神色淡得看不出喜怒,慢条斯理开口:“不懂规矩,冲撞了我的人,该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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