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带着分量:“账我会跟他老板算,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万林目光落回宋堇脸上,见他非要立刻出这口恶气的模样,带着点浅淡的警告与纵容,低哑道:“但在我面前,你别太野。”
其他人都同情的看了脸色煞白的吴总一眼,更深的目光都落在了宋堇脸上,想记住他的样子,以后免不得要小心照应着。
宋堇盯着万林深邃的眼睛,心里瞬间清明。
万林给足了他面子,但是没有对吴总发难,侧面反应了吴总是万林现在不便轻易得罪的合作伙伴。
今晚吴总的刁难,也不是万林安排的。
纯属巧合。
吴总端着酒杯堆着满脸赔笑凑了过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宋堇,只对着万林打圆场。
“林哥,刚才是我一时糊涂,失了分寸,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您别往心里去,我敬他一杯。”
宋堇撑在万林身上的手蜷了蜷,没接酒,也没说话,冷冷地看向吴总。
那眼神像在看一摊脏东西,厌弃、记恨,又带着被万林护着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没撒泼,没胡闹,没骂,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用眼神把吴总钉在原地。
万林把宋堇的反应看在眼里,眸色愈深。
这小崽子懂分寸,知进退,有脾气却不闯祸,恨得刻骨,却忍得漂亮。
万林抬手推开了酒,语气冷淡道:“敬酒就不必了,先道个歉吧。”
吴总脸色一白,连声应着,对着宋堇欠了欠身,声音干涩发紧:“刚才是我不对,对不住,您别往心里去。”
宋堇冷眼看着吴总,一言不发,神色没有半分缓和。
万林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敢劝,吴总弯着的腰也不敢直起,只能在满室目光里僵着,难堪屈辱到了极点。
宋堇不动声色跟他耗着,他就是要吴总当着这几个老板的面熬够时间,把他刚才在大厅丢掉的尊严,一分不少地在这儿讨回来。
让吴总深刻体会一遍,什么叫进退两难,颜面尽失。
九分四十六秒。
时间一到,宋堇心里绷着那根弦轻轻松了些,当着这么多有权有势的人,他到底还是有些发怵,不敢一直把事顶得太死。
他搭着万林腿的手,食指微微蜷了蜷,很小幅度地,轻轻刮了一下万林的腿,轻得像不小心蹭到,却藏着无声的提醒。
“我气够了,你帮我收个场。”
万林垂眸扫过他那点细微的小动作,眼底漫开一抹温柔又纵容的浅笑。
这小孩记仇、懂事,闹够了,怕了,还知道悄悄递台阶,又倔又乖,实在可爱又有趣。
宋堇见万林没说话,瞬间慌了神,心脏咚咚打鼓。
他本就忌惮满室压人的气场,硬撑到时间已是极限,此刻更是手足无措,只得小心翼翼扭头看他,眼底满是无措与忐忑。
怕自己做得过分惹恼万林,又怕这般僵持下不来台,浑身绷得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气消了吗?”万林笑着问。
“嗯。”宋堇见万林没生气,心头一暖。
第一次尝到被人纵容偏爱的滋味,耳根悄悄发烫,嘴角不自觉弯起,连看向他的眼神都软得发糯。
万林望着他那点浅淡的笑,眸底微滞,脑海里浮现他在物流园外那干净明亮的笑脸来,心里的冷硬,竟无声地裂了道缝隙。
宋堇见他没继续圆场,食指又刮了刮他的腿,小声喊:“哥哥。”
第20章 吃醋
万林回神,笑着抬手把他脑袋揉的轻晃:“气消了,这事就翻篇了。”
“嗯。”宋堇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漾开的大了些。
“小孩子闹脾气,吴总你多担待。”
万林拿过了吴总手里另一杯酒,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哪里哪里。”吴总总算直起腰,后背冷汗涔涔,笑着仰头干了酒。
“今晚你们尽情玩儿,所有消费算我的。”万林拉着宋堇的手腕起身,举着他的手晃了晃,“这手伤了,我得带他去看看。”
吴总立马心领神会,忙不迭从西装内袋掏出来一万块,双手捧着递给宋堇,谄媚赔笑,讨好道:“医药费我来,我来。”
宋堇局促地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万林。
万林下巴点了一下示意他接着,宋堇干脆利落接过钱,怕被抢似的塞进了自己的裤口袋。
“一万够吗?”万林问他。
宋堇愣愣地看着他“啊”了一声。
吴总连忙又从裤口袋掏出来一万块递过去,笑的五官都挤到了一起:“这是营养费,太瘦了,得补补。”
万林不经意地说:“一万能补什么营养?”
“是、是。”吴总连忙又掏出一万。
“谢谢。”宋堇接过钱抬眸看着万林。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因为万林替他撑腰又为他要补偿,而消失的干干净净。
万林大大方方牵着他出了包厢,又让他去换了衣服。
直到坐上万林的越野车,雀跃和感动在宋堇心里蹦跶不过两秒,就被刺骨的清醒狠狠砸醒。
他该陪睡了。
拖了这么久,装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躲不掉那场他最不情愿的交易。
万林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薄、领口松垮、边缘都起了细绒线的旧短袖上问:“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
宋堇心里发涩,来路不明的东西父母会追问责骂,邻居会奚落挖苦。
如果说自己买的,父母还会骂他债没还完就乱花钱、忘本分,连件新衣服都配不上。
“太贵了,我查过,一件能抵我大学两年的学费。”宋堇说的卑微又伤感,声音很低,“我不配穿。”
他突然灵光一闪,那些衣服和手机,是不是能卖出去换成钱,这样就又能喘口气了。
万林心口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他向来狂妄桀骜,从不管什么配不配,只信想要的就该无所不用其极攥在手里。
可偏偏在这一刻,“我不配穿”这四个字,轻轻挑开了那深藏在潜意识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早已被他刻意压制、抛诸脑后的自卑裂缝,与深埋心底的荒寒。
那清晰的刺痛,让万林心头一紧,随即翻上来的不是怜惜,而是近乎本能的戒备与排斥。
宋堇什么都没做,只用四个字,就把他藏得最深的东西掀了一角。
宋堇感觉到车厢里空气骤冷,忐忑地问:“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万林面无表情发动车子,“不穿可以卖了,都是品牌,能换点儿钱。”
宋堇突然意识到,真诚才是必杀技,毕竟撒谎被万林看穿,会得不偿失。
他迟疑地问:“卖了,你会不高兴吗?”
万林神色平静:“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宋堇心口轻轻一暖,长这么大,从没有人这样由着他、顺着他,不问缘由,不强迫,不贬低。
那荒唐的错觉再次涌现。
好像在万林面前,他可以不用装,可以不用忍,他的难处是被看见、被尊重的。
这种被理解、被放在心上的滋味,陌生,又让人心慌。
宋堇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眉眼柔和下来显得又乖又甜,脸忍不住往万林那边凑了凑。
他声音软而清亮地感激:“哥哥,谢谢。”
万林偏头看宋堇一眼,此刻他的笑容和物流园外发自内心的笑容一模一样。
干净、清澈、甜腻,撞得人心湖颤漪。
“坐好,前面有减速带。”万林看着前方。
宋堇本来有想亲一下万林的冲动,可万林命令式的提醒,让他只能退回,失望地“噢”了一声。
万林带他去医院处理了伤口,又送他回了家。
宋堇要下车的时候,万林手机响了,他毫不避讳接通,开了免提。
对方哭哭啼啼好不伤心难过:“林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处男……”
那熟悉的声音让宋堇要开门下车的动作顿住了,这是刚才那个被自己赶走的少年。
少年带着哭腔,委屈又讨好地哽咽:“林哥……宋堇他那么不识抬举,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我比他听话懂事,我什么都愿意听您的……”
靠!
表忠心就表忠心!
你还踩我一脚,是什么意思?
宋堇瞪着万林的手机,一想到那少年挑衅的姿态就一股火起,不等少年把话说完,直接伸手过去按了挂断键。
想男人,去烧纸跟你老祖宗哭着许愿吧!
刚挂断,万林手机又响起,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万林同样开了免提。
“林哥~”
对方估计是个娘娘腔,叫的销魂又黏腻,还带着勾人的骚劲儿。
“人家都半年没见你了,今晚可以去找你吗?”
宋堇眼睛瞪大了些,莫名升起一点危机感和不痛快,见万林张口想回话,伸手摁断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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