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心脏突突直跳,意识到万林这话也在敲打他,胆怯不安的目光跟着他,见看见他走到旁边,从角落里拎出一个东西。
一个旧书包,灰扑扑的,上面还贴着卡通贴纸。
老王看见那个书包,浑身猛地一抽,脸色立刻铁青。
“你女儿今年几岁来着?”万林慢条斯理把书包放在台球桌上,“七岁?上小学了吧?”
老王猛地站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着:“万林,你……”
“我什么?”万林看着他,挑了挑眉梢,“我来要我的钱,钱呢?”
老王的脸涨得通红,手攥成拳头,但不敢动,眼里的愤怒一点点转成了哀求和恐惧。
这样平静又狠绝的万林让宋堇有些头皮发麻,屏住呼吸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书包。
书包上有米老鼠的贴纸,边缘已经翘起来了,拉链上挂着一个塑料的小兔子,粉红色的,眼睛掉了半边。
他突然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在哥哥的书包上也贴过一个贴纸,巨丑无比,但是哥哥没撕掉,就那么背着,一直到那个书包用坏。
“林哥,她还是个孩子!”老王神色复杂地看着万林,颤抖着唇,目光落到宋堇脸上。
宋堇察觉到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眼望过去。
老王眼底那点被逼入绝境的无助与破碎,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宋堇心口,心酸瞬间翻涌上来,涩得他眼眶发紧。
那走投无路的恳求混着热切期盼的眼神,明明白白在求他开口,求他替自己向万林说一句软话。
可他也欠着万林的钱。
今天万林能用老王的女儿拿捏老王,明天就能用他的软肋威胁他,泥菩萨过江的人,哪有本事伸手去救另一个快要溺死的人。
宋堇指尖微微发颤,只能狼狈地垂下眼,避开老王那道快要烧穿他的目光。
老王见他这副无能为力的模样,浑浊的老眼瞬间蓄满了热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哀哀地望着万林:“林哥,二十万我真还不起,我家现在的情况,老婆刚查出来乳腺癌,父母也都……”
话没说完,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他重重吸了口气,卑微地哑声喊:“林哥,我不是不想还,是真的还不上啊……”
宋堇站在一旁,指甲扣进掌心,低着头,小心翼翼开了口:“林哥,你能不能,宽限他一点时间。”
他之所以会替老王求情,不是心软,不是仗义,是老王的绝境,照见了他自己的未来。
他求的不是万林宽限老王,是潜意识里,在求有人能宽限那个同样走投无路的自己。
万林偏头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宋堇,声音冷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宋堇感觉周围的空气骤降,冻得他浑身发僵,沉默好一会儿,缓缓抬眸看着万林,祈求道:“哥哥,能不能,宽限他一点时间。”
之前他看得很清楚,万林喜欢听他喊哥哥,所以他想赌一把。
他赌对了,万林答应的痛快:“可以。”
老王感激地看向宋堇,宋堇也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刚要道谢,就听见万林慢悠悠地补充:“我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替他求情,就得拿我要的东西换。”
万林的目光是那样的赤裸直白,想要的,宋堇很清楚是什么,用身体替别人换方便,他没那么蠢。
万林见他毫不犹豫垂眸,讥讽轻哼一声,看向老王:“你欠我二十万,我只要你还十五万。”
老王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谢谢林哥。”
万林扫了一眼书包:“老王,你有女儿,我也有底线。十五号,十五万,少一个子儿,你女儿就不完整了。”
字字云淡风轻,却饱含杀人不见血的狠戾。
第16章 趁我没反悔,下车
万林转身揽住宋堇僵硬地肩膀,带着宋堇往外走,宋堇只感觉自己双腿发软,踉跄跟着,好几次差点撑不住,跌跪在地。
出了厂房,上了车,万林没急着走,而是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见宋堇欲言又止,万林问:“想问什么?”
宋堇沉默了几秒:“那个书包……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
“你真的会动他女儿?”
“你觉得呢?”万林扭头看他,那目光很直接,盯得宋堇心里直发寒。
宋堇想了想:“你不会。”
万林挑眉:“这么肯定?”
“你刚才说,你有底线。”宋堇说,“你让他看见书包,是想让他想起来,他女儿还在等他回家。”
万林盯着他看了几秒,短促轻笑,听不出情绪,吸了一口烟,仰头吐了个烟圈:“你猜对了一半。”
宋堇等着他说下一半。
万林笑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搭出窗外:“你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蠢。”
宋堇在心里小声回呛:你才蠢!你全家都出蠢!
万林下巴点了点前面:“看见那辆车了吗?”
宋堇疑惑地偏头望过去,前方二十米外停着一辆崭新的宝马530Li。
“好好盯着。”万林说。
宋堇没多问,乖巧地注视着前方。
万林上身朝车窗歪了歪,搭在窗外的手慢悠悠抬起,修长指尖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偏过头一瞬不瞬地锁着宋堇的侧脸。
灯光落在宋堇微垂的眼尾,漫不经心,又带着点缠人的认真,像只守着鱼干、不肯挪开视线的乖猫,安静,却又勾得人浑身发紧。
宋堇知道万林在看他,一动不敢动。
万林的眼神太沉,太烫,落在皮肤上都像带着温度,明明没碰一下,却已经让他慌了神。
不过五分钟,老王便行色匆匆地拎着书包从里面走出来,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轰油门,绝尘而去。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刚才那点恻隐之心,替老王求情的心软与酸涩,瞬间变成了无数个耳光,狠狠扇在了宋堇的脸上。
“他昨天刚提的新车,父母健在,老婆借着治病的由头,在山亚开心的旅游。”
万林平静的陈述,那声音落在宋堇耳里,却像是尖锐的嘲讽:“他不是没钱,他是有钱不想还,流两滴马尿,就把你骗了。”
宋堇自嘲地张了张嘴,心口堵着无处发泄的憋闷和被人逗弄的可笑,搅得他撑着坐椅的双手死死按紧。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逼。
打脸来的如此快,他这次没算准,不知道万林会演什么戏给他看。
宋堇顺过来气,克制住内心的愤怒才问:“那个老王,下个月会还钱吗?”
万林看着他的反应,眼睛里有了一点笑意:“会。”
“为什么?”宋堇偏头不解看着他。
“因为他看见那个书包,抖了,而且你还替他省了五万,他不敢不还。”
万林眼眸微眯,脸上挂着淡笑,伸手,手指划了一下宋堇的侧脸:“他少的那五万,算在你头上。”
那手指触碰过皮肤激起的战栗让宋堇下意识想要去蹭一蹭,可听见万林的后半句话,就顿时感觉那随意的触碰像刀划脸颊。
一股森冷的寒意,顷刻贯穿了他的全身。
万林今天带他看的这两场戏,头一场是让他以为自己看人很准、放下警惕,第二场就是故意引他动恻隐、开口求情。
步步都是算好的,好顺理成章把那五万块,轻飘飘扣在他头上。
再用他身上背着的债,一点点逼得他走投无路,最后只能主动凑过来,乖乖投怀送抱。
“系安全带。”万林灭了烟,“送你回家。”
宋堇机械地照做,胸口堵了一团浸水的棉絮。
万林给了他钱,又不碰他,不逼他,反倒送他回家?
这种不动声色的掌控,让他连反抗都找不到出口,连怨恨都显得无力又招笑。
万林发动车子。
到了小区门口,万林静默着,宋堇也硬着头皮沉默着。
宋堇实在受不了万林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对他进行精神和心理双重凌迟,他更宁愿万林直接带他去酒店,粗暴又尽兴地强迫他。
一炮打完之后银货两讫。
他想不明白,他长的不惊艳,嘴不甜,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从头到脚都被穷酸和廉价浸透了。
这样的人,对于万林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万林为什么会挖空心思来算计他?仅仅因为是没把他吃到嘴里吗?
突然想起了酒吧那个人没说完的话,估计是……
估计是什么呢?
等了五分钟,宋堇实在受不了,想着早死早超生,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林哥,我是不是……得罪过您?”
万林摸了根烟在指尖若有所思转着:“你仔细想想。”
绞尽脑汁想了想,除了拿了钱不陪睡,宋堇实在想不到还有哪里得罪过万林,能让他盯着自己一个穷学生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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