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要蓄意扳倒纪尧,是被逼到绝路,只能拉着纪尧同归于尽。
那账本里藏着最要命的细节。
纪尧人在广粤,远在千里之外,自然不可能亲自跑到上海来给万林的码头站台。
可他手里握着的,却是一张能把整个南方海关体系搅得天翻地覆的大网。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每逢西归港有违规货轮进港,纪尧便会通过加密通讯、层层授意,指令南都海关对口关口的负责人临时调整查验标准、压下异常单据。
甚至连那几批货的船期、舱单编号、放行指令的签发人都记得一字不差。
表面看是南都海关的人操作,但每一道绿灯背后,都绕不开纪尧的默许和授意。
这隔空打牛的狠辣手段,既留了后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能让万林码头的生意畅通无阻。
最主要的是,能让他随时轻而易举把万林送进监狱。
宋堇放轻了声音,伸手抓上万林的衣裳:“账本留着,你也会死,我不想你死。”
万林抬眼,于昏暗中看着他。
就算看不清宋堇的脸,看不清他的眼神,也能真切地感觉到,这个清醒理智的高材生,明明比谁都清楚,销毁关键证物违法。
可他还是装作眼盲心瞎,亲手将那本账本付之一炬。
他想让宋堇干干净净的,可宋堇因为他正一点点变得不干净,现在脏手,后面就会脏心,然后走上一条不归路。
“滚!”万林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门口。
“你说什么?”宋堇气得浑身发抖。
“滚……”
万林重复,宋堇就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他昨天说的那些诛心的话,餐厅里踹的那一脚,毫无顾忌的滚,牧炎刚才要杀他的恐惧,还有万林忽冷忽热的态度,此刻都成了暴怒的燃料。
万林被砸的往侧边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宋堇抬脚就踹在他胸口,万林往后朝牧炎倒下去的时候,牧炎抬脚撑住了他的后背。
刚接住,宋堇又往前两步,一拳在万林胸口,一拳砸在他肚子上,随后把他撂倒,他整个人撞在了茶几上。
氛围灯被撞飞出去,滚进了沙发底下,整个包厢骤然漆黑无比。
牧炎愣了,抬起的脚还悬在空中。
小弟们也愣了,忘了反应。
什么时候见过有人打万林,万林一点不还手的啊?
还是奔着要命的打法。
宋堇铁青着脸,双手揪住万林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口水都飙到了万林脸上。
他暴吼:“你下次再敢叫老子滚,老子拼了一条命也要废了你!”
万林这才在突如其来又密集的家暴中得以喘气,他狠狠咽了口水,挑衅扬眉:“滚。”
宋堇又扬拳砸他,被他稳稳接住动弹不得,宋堇只能扬起另一只手要甩他巴掌,被他稳稳扣住了手腕。
“想废我,你还没那个本事。”
万林说着把他旁边一甩。
小弟们这才像回过神来,在宋堇又要家暴的时候,把他擒住了。
牧炎也慢慢放下脚,低低感叹一声:“爱情真他妈伟大。”才同小弟吩咐:“把他拖去埋了。”
“是。”小弟们拖着宋堇往门口走。
“一帮社会渣滓!放开我!”宋堇挣扎着。
万林背对门口坐在了茶几上,舌头顶了顶被打过的地方,没阻止。
牧炎冷声说:“电脑和那箱子也带走,给他陪葬。”
一个小弟提起书包和箱子跟着往外走。
宋堇怒吼:“万林!你个王八蛋!你就让他这么欺负我!”
万林头也不回说:“在我这儿,他比你重要。”
宋堇的挣扎因为这句话陡然卸了力,自嘲地笑了一声,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见万林一次打他一次。
包厢安静下来,牧炎要去开灯,没注意被万林的脚绊了一下。
他站稳转身就是一脚踹万林腿上:“你有病啊!”
“你有病啊!”万林搓了搓被踹的地方,抬脚踹回去踹了个空。
牧炎开了灯走回来,抬手捏着万林的下巴让他仰起来脸,打量了一下:“啧,这恋爱谈的,跟案发现场似的。”
“你懂个屁,这叫情趣。”万林白了他一眼,下巴顶开他的手。
“打是亲,骂是爱是吧?”牧炎冷哼一声,又看着他的衣服,重新坐下:“风衣哪儿来的?”
“偷的。”万林又白了他一眼,脱了风衣。
牧炎看见他里面的白衬衫,左边肩膀有血,眸光一冷:“你受伤了?”
“他咬的!”万林没好气答。
“呃……”牧炎顿了顿,“我有预感,他以后会杀夫骗保,你记得别让他给你买意外险。”
“滚。”万林把风衣搭在腿上,“你让人把他带哪儿去了?”
“活埋啊。”牧炎说。
“真埋啊?”万林惊愕抬眸。
“不然呢。”
“我靠!”万林猛地站起身,捞起风衣砸牧炎身上,“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埋了呢!”
第160章 我是文盲,又不是傻缺
“回来。”牧炎抓起他的风衣扔到一边。
万林脚步不停。
“万林!”牧炎声音沉了沉,带着命令。
万林停在门口,声音冷下来,压着不理解的火气:“我跟你说过,他是我想要的人,你不该动他!”
牧炎说:“纪尧了解你,又抓准了人心,借着你想用账本吊出影子的计划,将计就计,利用宋堇喜欢你,借他的手毁了账本。”
万林转身看着他,实在担心宋堇,他没法动脑子思考:“说重点。”
“见招拆招才有意思。”牧炎看着他,“我处理了宋堇和阿杰,纪尧才会相信账本真的毁了,行事就会无所顾忌,我们才好抓他更多的把柄。”
万林没说话。
牧炎见他表情平静,显然早就知道了阿杰的事情,便问:“你早知道阿杰有问题?”
“去年就知道了。”
万林走回来,跨过牧炎的腿坐下,牧炎刚点了一支烟,万林伸手拿走,仰靠着吞云吐雾。
牧炎问:“为什么没处理他?”
“他不光是纪尧安排的人,”万林吐出长长的烟雾,脸上带了伤感之色,“他还是卧底。”
牧炎刚把烟刚进嘴里,偏头看着他,诧异道:“卧底?”
“嗯。”万林盯着天花板,“去年的今天,他女朋友为了保他,死在了他手上。”
悲凉从心而起,溢出毛孔开始在包厢沉默地蔓延开。
牧炎没了抽烟的心思,把烟夹在指尖,往后靠下去:“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文盲,又不是傻缺。”
万林斜了他一眼,猜测了一下。
“估计电视剧看多了吧,以为我们这样的人,手底下人动了货,就会不眨眼的杀人……”
牧炎叹了口气,万林也跟着叹了口气。
当初那批货是苏家要走的,万林压根不上心,甚至都没有嘱咐阿杰要好好看着,所以后来被稽查组查封,他也没打算追究。
没人知道,这是万林精心布下的双重局。
团伙内部接连泄密,他早断定有眼线蛰伏,这批苏家的违禁品,既是撇清自身走私嫌疑的弃子,也是引内鬼现身的饵。
他驱车离开码头不过十分钟,便拐进旁侧小巷熄火,车窗留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隐在夜色。
阿杰已经潜伏了整整四年。
四年间,他从最底层的搬运马仔做起,忍辱负重、步步为营,才挤到万林身边,成了旁人眼中的得力心腹。
他追查的,是横跨三省、以苏家为核心枢纽的违禁药品走私链路。
这条链路隐秘至极,上头把控货源、中间负责转运、下游分销牟利,多年来警方数次出击,都因缺少核心物证无功而返。
而这批货,是四年来他唯一触碰到源头的机会。
苏家将高纯度违禁品,密封在防潮防检测的锡箔袋里,整整五十公斤,全数藏在标着工业级改性滑石粉的原料桶中。
桶身贴满正规报关单,伪装得天衣无缝,一旦被稽查组查封扣押,物证会被封存。
他再无可能拿到核心样本,四年的潜伏将彻底付诸东流,这条走私链路也会继续逍遥法外。
这是他孤注一掷的机会,没有退路。
入夜后的码头寂静无声,只有海风卷着货柜金属的冷意,巡夜人员每半小时绕场一圈,时间卡得极准。
阿杰掐着巡夜队伍离开的空隙,悄无声息摸到西侧3号露天货场,苏家的这批原料桶,就堆在最里侧的集装箱旁。
无岗哨、无看管,正合万林“放任不管”的态度,也给了阿杰可乘之机。
他先是绕着原料桶走了两圈,确认周边无监控、无埋伏,才从内袋摸出一枚超薄的医用取样勺,又掏出密封真空袋。
他要取走违禁品原粉样本,这是指证苏家、端掉整条链路的唯一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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