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也笑了,视线瞬间清明,抬手抹了把脸,弯腰拎了一下,很重,箱子的皮革带勒得他手疼。
“哦,林哥让我帮他取个东西。”阿杰指了一下他身后的别墅,“密码是多少?”
“我不知道。”宋堇诚实摇头,“他没告诉我密码。”
阿杰问:“那你刚才怎么进去的?”
宋堇说:“我来的时候门就是开着的。”
“那账本给我吧。”阿杰朝他伸出手。
宋堇动作顿了顿:“什么账本?”
阿杰说:“林哥给你的账本,那东西不安全,会引来杀身之祸,林哥让我拿回去。”
宋堇不知道阿杰和万林之间的事,并不知道阿杰要账本真的是万林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要的。
犹豫间,万林在某个深夜和他翻云覆雨之后,温存地亲吻他眉眼时,曾说:“这个世界上,我只信任一个人。”
“谁?”宋堇期待他说自己。
可万林那时回答:“牧炎。”
“那我呢?”宋堇不开心。
万林的吻不停蹭着他的锁骨:“我的命,不能交到任何人手里,包括你。”
“账本。”阿杰晃了晃手指。
“烧了。”宋堇撒了个谎。
“烧了?”
阿杰眉头瞬间拧紧,怀疑的眼里隐隐有火星闪烁。
宋堇盯着他的眼睛,点头。
阿杰突然往前一步,眼眶瞬间通红,带了点恨意,低吼质问:“谁让你烧的!”
宋堇感觉阿杰想杀了他,手心冒汗,硬着头皮,镇定地继续撒谎:“他让我烧的,说不能留。”
阿杰眼里的光顷刻熄灭,只剩一片沉到谷底的死寂,连带着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眼底翻涌着近乎窒息的空茫。
阿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眼里似乎有泪和绝望一闪而过。
万林把他唯一能够到的把柄,就这么烧了。
阿杰慢慢转身,无力地走了几步。
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下眼里的怨恨,转身又是笑嘻嘻的脸,他去接宋堇手里的箱子,扒他肩上的书包。
“走,我送你,林哥说了要把你安全送到学校。”
宋堇想拒绝,可阿杰的态度很强硬,他打不过阿杰,只能把书包和箱子给他,以不变应万变。
“谢谢杰哥。”
万林都不会亲自送他,更不可能让阿杰送他。
阿杰的车离开静水路。
圣泉流云斜对面的祁龙苍三楼楼顶天台站着的两个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洛千熙双手撑着栏杆问:“你猜,阿杰是谁的人。”
牧炎站在他身边没说话,眼睛看着楼下。
洛千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腿,不满道:“我跟你说话呢,你想什么呢?”
牧炎偏头看他,满脸无语:“你让我翻墙进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洛千熙说:“纪尧安插在你们身边的人我挖出来一个,作为交换,我想吃苏家海外代理权的盘口,但是我摸不到他们的底价。”
“不值得吃。”牧炎坦言,“不如钱实在。”
洛千熙站直了身子:“怎么说?”
“不如用数层离岸壳公司和阴阳合同,搭建一个资金囚笼。”牧炎说。
洛千熙若有所思:“泥牛入海,永无归期,还不用承担风险,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说着他笃定一笑:“这笼子你是打算造,还是已经造好了?”
牧炎淡定道:“地基已经打好了,等人添砖加瓦。”
“那不如……”洛千熙转身靠着,散漫的声音里带着贪心的狠,“趁南宫陌失踪,弄点大动作,连南宫家一起吃了。”
牧炎不赞同:“除了南宫陌,南宫昀和司韶也不好对付,还有他们家那些养子养女,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更何况伊三那狗鼻子灵得很,只要你一动,他能立马咬你一口,撕下你一层皮。”
“确实。”洛千熙面露难色,“可南宫家地产那块肥肉,是真让人眼红。”
“会有机会的。”牧炎语气意味不明,说完单手一撑栏杆就往外跳,落到防水台上。
“我妹妹在哪儿。”洛千熙揪住他的衣领,“我费尽口舌才让纪尧暂时放弃动宋堇和万林……”
“弯海码头。”牧炎去扒他的手。
“具体位置。”洛千熙显然不满意,不松手。
牧炎伸手去挠洛千熙咯吱窝:“等纪尧死了,自然会告诉你。”
洛千熙猛地缩回手,还没来得及骂两句,牧炎已经往下一跳,手攀着防水台一甩,把自己甩到二楼一间屋子的阳台上。
等洛千熙往下看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地面上,不一会儿就避开监控,翻墙出去,随后突然大喊了声:“抓小偷啊!小偷翻进祁龙苍了。”
“狗东西!”
洛千熙看见祁龙苍的门卫拿着对讲机开始叫人搜查,低骂一声,无比后悔刚才没把牧炎从这儿推下去。
牧炎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了一下,像极了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气的笑。
让你犯神经,非要翻墙进祁龙苍谈事!
牧炎离开静水路直奔市中心酒吧。
到了顶楼VIP包厢,里面没有开灯,牧炎一进去门就关上了,只有桌上一个氛围灯能模糊看清里面的场景。
阿杰站着,宋堇也站着。
可从牧炎进来,包厢里的温度骤然降了许多,冻得他俩都打了个寒颤。
牧炎坐下后往后靠了靠:“账本呢。”
一个小弟回答:“没搜到。”
“处理了。”牧炎随意道。
宋堇都没懂是要处理他还是处理他的电脑,冷汗先冒,恐惧紧随其后让他屏住了呼吸。
牧炎周身翻涌的戾气,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透着一股杀人于无形的凛冽危险,让他双腿开始发软。
阿杰为难道:“老大,他是……林哥的人。”
“万林的人,我不能动?”牧炎冷冷地看着他。
能被阿杰叫老大的,只有万林最信任的人。
——牧炎。
人人都说他心狠手辣,冷漠无情,手上沾得血能染红沧澜江,最擅长的就是神不知鬼觉把人处理了。
宋堇本能地规避危险,往后挪了挪步子,眼里有害怕,可他更想看清牧炎长着什么样的脸,让万林每次提起他,都是发自内心的笑。
“愣着干什么?”牧炎不耐烦催促。
其他小弟拿绳子的拿绳子,晃刀的晃刀,朝宋堇围过去的时候,宋堇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往后贴紧了墙。
“你们这样犯法!”他瞪着牧炎,声音发颤。
牧炎点了一支烟:“万林会对你手软,我可不会,有什么状,下辈子再来告。”
阿杰替宋堇求饶:“老大,林哥挺喜欢他的,您这样做,会让林哥跟您生嫌疑的。”
第159章 你懂个屁,这叫情趣
“过来。”牧炎身子前倾,冲阿杰勾了勾手指。
阿杰走过去。
牧炎下巴点了点:“手放上去。”
阿杰不解,也还是把手放在了茶几上。
牧炎猝不及防拿起烟灰缸就砸在阿杰的手指上,阿杰闭目痛苦哀嚎起来,也不敢把手缩回去。
宋堇听见那骨头咔嚓断裂的声响,浑身猛地一抖,冷汗湿透了身上的蓝色卫衣,脸色瞬间煞白。
牧炎把烟灰缸随手扔在一边:“是纪尧让你来拿的账本?”
“不……啊……”阿杰摇头。
话还没说完,牧炎已经把燃着的烟头摁在了他受伤的手指上,他疼得浑身抽搐,却只敢叫一声,又咬紧了牙关。
“没有证据,我不会找你。”牧炎把烟扔进烟灰缸,扭头看着宋堇,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宋堇的脸,“你也一样,交出账本,你才能活。”
“送他去徐江那儿治手。”牧炎摆手,“让左行过去看着,别让他跑了,死了。”
两个小弟点头,扶起阿杰出去。
包厢门突然被撞开。
万林来的时候在走廊撞见了阿杰,问了事情经过,进来的时候见宋堇还好好站着没事,松了一大口气。
他关了包厢门,径直走到宋堇面前问:“账本呢?”
“烧、了。”宋堇努力克制自己发抖的声音。
“什么?”万林拔高了声音,猛地扬起了手。
宋堇瞪着他的手:“你要打我吗?”
万林一巴掌拍在墙上,怒吼一声:“你烧它干什么!”
“它能让你牢底坐穿!”
宋堇见他没有安慰自己,也没有责怪牧炎要弄死他,也拔高了声音吼:“我不该烧吗?”
万林突然没了脾气,双手撑在宋堇脑袋两侧的墙上,弓着背在他面前重重地垂下了头,无力道:“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扳倒纪尧的关键筹码。”
宋堇没来由的怒火像火一样烧遍全身,从看透账本秘密的那一刻,他就懂了万林打的是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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