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林拇指摩挲他的眼角,有些咬牙切齿:“我可以死,可以失去一切,但是不能再被人拴上狗链子。”
宋堇很聪明,他明白万林的意思,为了自由,为了掌控自己的人生不被牵制,万林放弃了他,也放弃了他们的感情。
他问:“对你来说,我不重要吗?”
“重要。”万林坦然真诚,“很重要。”
就是因为重要,才不能让宋堇身陷险境。
哪怕以后不能在一起,只要能远远看着宋堇,看他安好,也是心满意足了。
人总是在某一刻恍然大悟。
一切的谜团都似抽丝剥茧。
昨夜在缉毒支队的审讯室,力柏把一叠照片放在宋堇面前,照片上的人宋堇到死都忘不了。
酒吧那个贴上来,宋堇让万林叫他滚的少年;KTV的那个胖男人以及他的同伴;改造的台球厅里,那个流两滴马尿就把他骗了的老王,还有当初让他收快递的胡昭。
力柏问:“这些人认识吗?”
宋堇喉咙发紧:“认识。”
力柏低头看着照片:“你在哪里见过他们?”
宋堇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目光锐利起来,盯着照片,开始逐一想那些被他当时记住后来又忽略的细微之处。
他指着KTV包厢里,那个坐在角落没碰酒水的男人:“他手指上有常年接触化学物品的泛黄痕迹,当天他的脸色泛灰,神情恍惚,眼神呆滞,像……”
“吸毒后的反应?”力柏接话。
宋堇仰头看着他:“我没吸过毒,不清楚。”
力柏被他认真的脸逗笑了,示意他继续。
宋堇说:“这个司机,口袋里不是录音笔,录音笔没那么小,他当时捏的应该别的,也许就是你们说的违禁药品。”
力柏点头:“他已经落网了。”
宋堇又指着那少年:“他身上有香味,不像香水,我后来查过他,他跟希尔顿嗑药过量死了的少年关系很好。”
宋堇把自己知道的,能说的一字不落和盘托出,不能说的,一个字没往外吐。
第157章 再见
老王台球厅的墙,有一块砖是松动的,万林曾带着他出去的时候,假装不经意撞过,那里藏着暗格。
还有那个书包。
当时宋堇只以为老王是怕万林伤害他的女儿,可现在细细想来,老王真在乎女儿怎么会让她背一个坏掉的书包。
唯一能解释的,是书包里装着他害怕被万林发现的东西,后来老王离开的时候也带走了那个书包。
还有西归港码头,船只靠岸的时间、货物装卸的规律,以及那账本里错综复杂实际记录的交易时间线。
力柏依照他提供的线索,让提前布控的组员开始侦查。
短短几个小时,便在KTV截获了正在交接的违禁药品,在台球厅暗格搜出毒品样本,顺着万林账本里记录的时间线的规律,摸到交易链条,将涉案人员悉数扣押。
宋堇因这些关键线索立下功劳。
缉毒支队让宋堇签署保密协议成为线人,从踏出缉毒支队的门起,秘密追查违禁药品和毒品,一旦有任何情况,实时秘密向力柏汇报。
宋堇此刻才明白,万林曾带他去见过的人,收过的账,走过的地方,让他关注的细节,都是万林早就给他铺好的路。
万林保不住他,但是力柏可以。
力柏刚正不阿,对毒品深恶痛绝,向来不怕权贵,本身也是出身S市的权贵家族,他们家的权势虽不比纪尧,但足够牵制纪尧不敢随意乱来。
而南宫泽只是通过宋堇问西归港,又提起纪尧,还有他查到的那些线索以及宋堇电脑里的账本,整理万林和宋堇去过的地方,结合苏明远的死猜到了万林的真实目的。
于是他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把宋堇推到了力柏的面前。
万林也借着宋堇电脑的跳板,引南宫泽来抢账本,让幽灵反制,引老K跳出来,成功的暴露了位置。
牧炎教过万林一句话: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所以他想,能让苏家的商业帝国快速坍塌的唯一方式,就是从其内部各方要害位置的人,开始瓦解。
不管找到老K的人是谁,牧炎都能捏着这个把柄,威胁老K为他所用。
宋堇自然不知道一张错综复杂的网已经把他笼罩,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做的一切都只是在为他考虑。
第一次,他没有厌恶和憎恨,“为你好”这三个字。
感动,欣喜,感恩,还有些无可奈何填满胸腔。
他眨了眨眼,眼泪落下来:“哥哥,我不想分手。”
万林知道他聪明,知道他想明白了一切,笑着亲吻他:“不分手,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你就当,谈异地恋。”
宋堇委屈瘪嘴:“那要是,我想你了怎么办?”
万林想说给他发消息,又沉默了,他们之间在他处理掉纪尧之前,不能有任何往来。
纪家还藏着一个顶尖黑客,现在还没有挖出来具体是谁。
宋堇又问:“我想抱你了,亲你了,和你睡觉了,怎么办?”
万林笑出声:“那就打飞机。”
“我都没有你的照片。”宋堇虽没心情开玩笑,可沉重的心脏松缓了几分,“你给我发张不穿衣服的。”
万林又笑:“我给你发不穿衣服的视频吧。”
“好。”宋堇勾唇。
万林推着他坐直了,自己也往后退了退。
宋堇不满,又要扑过去抱他,能拥有一秒算一秒。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万林阻止,后半句话咽了回了去,“以后,可能看不到了。”
宋堇就乖乖坐着。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眼神里都是贪婪和舍不得,可下面藏着的是翻涌的一浪又一浪的苦涩和难过。
相爱,好容易。
相守,好难。
万林心疼地问:“那一脚,踹疼你了吧?”
“疼。”宋堇点头,“但没有我的心疼。”
“什么?”万林不解。
宋堇心疼又挫败地看着他:“哥哥,这么多年,你一定很累,很辛苦吧?”
万林蓦地酸了眼眶,别过脸去,想说不累,想说不辛苦,想说很潇洒,话却被喉咙的酸楚压了回去。
宋堇声音低了些:“要生存,要搏命,要算计,要挣钱,要养活自己,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一定,很孤独吧?”
万林抿紧唇,没说话。
“哥哥,等我。”宋堇又说。
他伸手,像万林一样抚摸他的头一样,温柔地,慢慢地抚摸万林的头,一遍又一遍:“等我长大,等我强大,等我能保护你了,我就来接你。”
万林差点没绷住哭出来,用力咬紧了牙,侧脸绷的宋堇落在他头上的手,都感觉到了他皮肤正隐隐震颤。
宋堇倾身,唇用力撞在他侧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退开,温声细语告别:“万林,再见。”
车门发出轻响,万林扭头越过车窗,看着宋堇昂首挺胸的背影,步履艰难的越走越远。
“再见。”万林哑声。
再见向来藏着两重深意。
一是盼着来日重逢,再续相见。
一是叹着此别经年,再也不见。
而他们各自心怀期许,都笃信自己所盼的,才是这场别离最终的答案。
宋堇回到圣泉流云,没有半刻停留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万林给他买的衣服鞋子都没要,万林给他的卡,他也放在了书桌上。
只带走了那台电脑。
甚至他都没敢再看一下眼屋里的一事一物,就怕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刚锁好门,走到院子里,在一棵槐树下挖了坑埋好一个盒子,还踩了几脚,就听见外面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他以为是万林,快步迎过去,大门一开,却看到了阿杰脸色复杂的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
“这是林哥给你的。”阿杰把箱子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响,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宋堇看着箱子:“里面是什么?”
“林哥说他的钱不干净,给你你也没渠道花,还会被查惹来麻烦,所以很早就换了这些。”
阿杰指了指箱子:“里面有金条,金项链,金手镯,玉石,名表,还有几尊成色极好的玉雕摆件,几本匿名存折不记名的,外加几盒没拆封的顶级珠宝套饰,都是能随时脱手、查不到来路的硬货。”
他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到。
阿杰说:“他还在三环给你买了套房子,一百平,不算大,但够你住了。”
宋堇想争气地挤出一个洒脱的笑,抬眼看阿杰的时候,视线却模糊成了一片:“这些价值一共多少?”
第158章 有状,下辈子来告
“没细算,反正够你这辈子吃穿不愁了。”阿杰笑了笑,转述万林的话,“哪怕包养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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