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高材生拿捏狠戾文盲佬_巫水白【完结+番外】(119)

  万林像没听见纪尧的威胁。

  牛排上桌,他的余光总是会往宋堇那边瞥,能看见他笑着说话,慢条斯理吃饭,偶尔还会给苏沈一个好脸色,心里闷着一团火。

  他切了一块肉,送进嘴里,肉质很好,是空运来的和牛,油脂分布均匀,入口即化。

  但他尝不出味道,舌尖只有酱汁的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金属的腥气。

  左手袖口下,绷带包裹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昨晚那场清理并不顺利,刀划得有点深。

  他记得刀刃割开皮肉时的触感,冰凉,而后才是火辣辣的痛,血涌出来,浸透了黑色衬衫的袖子。

  在昏暗巷子里看不出颜色,只有黏腻的触感,和现在盘子里这块肉的颜色,很像。

  万林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优雅,是这些年刻意练出来的。

  刚混出头那几年,他吃饭像打仗,狼吞虎咽,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来抢。

  后来给牧炎挡了一刀,和他一起不要命地挣脱泥泞往上爬,有了很多的钱,成立了商会,走进了这种高级的地方。

  他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像两个装模作样的贼一样,偷偷看别人怎么拿刀叉,学别人怎么品酒,怎么低声谈笑。

  他们学得很快,因为知道这是另一种武器,让人放松警惕的武器。

  但万林骨子里,还是那个在泥里打滚的小混混。

  就像此刻,他坐在人均四位数的餐厅里,穿着定制衬衫,披着几万的风衣,腕上戴着百达翡丽,一身光鲜,却依旧挡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

  那是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再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的挫败。

  纪尧一直盯着万林的脸,想看穿他此刻的内心。

  万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酒是侍酒师推荐的,说是某年某庄的好年份,醒得刚好。

  他不懂这些,只觉得涩,还有点酸,跟馊了一样,每次喝都是不同的馊味儿。

  忽然想起第一次带宋堇来这里,接到了家里的电话看着他的眼神,不是看他,是穿过他,看向某个看不见的、但更恐怖的东西。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是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连恐惧都来不及反应,只剩下本能的逃。

  很多年前,他也用那种眼神看过人。

  那时候他还叫“那个小瘪三”,不叫“万林”。

  十五六岁,跟在老大身后收保护费,被打断过四根肋骨,下巴脱臼,左额角那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有一次惹了不该惹的人,被追了三条街,最后躲进垃圾堆里,用馊臭的烂菜叶盖住自己。

  追他的人就在外面,他连呼吸都不敢,眼睛透过菜叶缝隙盯着外面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想,要是有人能拉他一把就好了。

  随便谁都行。

  给他一口吃的,给他一个能睡觉的地方,让他做什么都行。

  可惜,没人拉他。

  他自己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用砖头砸断了那个追他的人的腿,血溅在脸上,热的像刚从锅炉上端下来的汤。

  从那天起,他就明白:这个世界上没人会救你,你得自己变成鬼,才能不怕黑。

  可没人告诉他,小鬼之上,还有判官和阎王。

  生死薄上一勾,再凶的恶鬼,也只能俯首认命。

  万林抬眼,冷漠地看着纪尧:“那你就都杀了,我皱眉,算我输。”

  说着他站起身就要走。

  路过纪尧身边的时候,纪尧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全身都裹上了一层深深的无力感,他摆手让服务生和侍酒师离开。

  等人走了,他才哑声说:“阿林,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宋堇看见了这一幕,心寒又酸涩,看见纪尧食指轻轻挠着万林的掌心,那是万林安慰他时才会对他做的动作。

  可现在,纪尧也会。

  纪尧实在拿万林没办法,只能继续威胁:“餐厅都买通了,只要你走,宋堇就会死。”

  万林笑了一下,转身面对他,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撑着桌面,俯身凑近,凉薄道:“别成天只会打嘴炮,有种你杀了他,我就在这儿看着。”

  第156章 我不能再被栓上狗链子

  餐厅的隔断恰好挡住了头部,只露出交缠的肩颈线条,宋堇远远看去,只看见万林俯身低头,吻上了纪尧。

  他只觉得喉咙里的牛肉好像带着刺,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用力艰难吞咽,似一把刀划过他的喉咙。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苏沈关切地问,往那边看了一眼,伸手挡在了宋堇眼前,“难受的话,就别看了。”

  南宫泽只顾着大快朵颐,眼里只有面前的肉。

  蒋恒疑惑地探头看了一眼:“那谁啊?”

  宋堇喉结滚了一下,没发出来声音。

  苏沈叹气解释:“万林。”

  见蒋恒疑惑地收回视线,明知道他们昨晚不愉快,甚至可能分了手,也还是误导蒋恒:“他男朋友,现在……”

  蒋恒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看那姿势也知道两人在干什么,他最看不惯脚踩两条船的人了。

  苏沈话音还没落,蒋恒就噌地站起身冲过去,抬脚就踹万林。

  万林轻松起身躲过,抬脚踹蒋恒肚子上,把蒋恒踹飞出去砸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惹得周围的人好奇注目,服务生如临大敌去请餐厅经理。

  蒋恒龇牙咧嘴哀嚎一声,翻身而起就朝万林冲过去,愤怒暴吼:“渣男,你还敢打老子!”

  万林稳稳握住蒋恒的拳头。

  蒋恒都感觉万林都没使劲,自己的拳头却被他捏得生疼,感觉骨头都要碎了,又抬腿去踢他。

  万林抬膝别开他的腿,用力把他往后一推,抬脚踹过去的瞬间,万林眼里闪过一瞬的错愕和惊慌。

  他没想过宋堇会冲过来,也没想过宋堇会挡在蒋恒面前,两个人被踹飞出去砸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宋堇感觉自己胸腔的肋骨被万林踹断了,断口还扎进了心脏,疼得他想哭,又怕丢脸,只能翻了个身蜷了蜷。

  纪尧起身看到不远处的混乱。

  南宫泽叼着半块肉着急地去扶蒋恒,苏沈蹲跪在地上,心疼地抱起宋堇半个身子,餐厅经理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跑过来。

  只有万林不喜不怒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看着不远处,等餐厅经理手足无措过来时,冷声道:“餐厅损失,我赔。今天全场的消费,我买单,算打扰各位兴致的赔罪。”

  说完便阔步朝宋堇走过去,强硬地把宋堇从苏沈怀里夺走,抱着他离开了餐厅。

  尽管知道他这个举动会让纪尧看穿他的内心,他也毫不犹豫做了,直到把宋堇放上车,他才敢发抖,才敢表露真实的情绪。

  “我送你去医院。”

  他声音也在抖,眼里都是害怕,给宋堇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宋堇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搂紧了他。

  “哥哥,我疼。”宋堇的脸埋在他脖子上,委屈地说,“不去医院,带我回家好不好?”

  他想,大概他是全世界最没有骨气的人了吧。

  万林昨天才让他滚,今天还给了他一脚,可他一碰到这个人,就忍不住想抱紧他。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万林红着眼,摸了摸他的头,一如既往哄小孩:“崽崽,听话。”

  崽崽,多么令人遐想又甜蜜的称呼啊。

  宋堇沙哑着声音:“你不爱我,为什么又要管我?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你亲别人。”

  “我没有亲他。”万林耐心哄着,“去医院看看。”

  虽然他是做给纪尧看得,可那一脚力道不轻。

  宋堇不管不顾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用尽了力气,似乎打算撕下来一块肉。

  万林咬牙忍着痛,手抓紧了他后背的衣服,等他慢慢松开牙口,就肩上感觉有血往下淌开。

  宋堇无力地问:“纪尧到底用什么威胁你的?”

  “人命。”万林说。

  “我的吗?”

  “不止,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宋堇无言。

  万林拥着他:“等我,等我处理好所有事情,我就去找你。”

  宋堇依旧无言,抱紧了他。

  可抱得越紧,他越痛苦,越无力,什么都帮不上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崽崽,听话。”

  万林亲了亲他的耳朵。

  “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不敢用你去赌纪尧有良心,我只能放手,只能妥协,你能懂吗?”

  “我不想懂。”宋堇摇头。

  “你必须懂。”

  万林加重了语气,强力推开他,捧着他的脸,看着通红的无力的眼睛:“我们继续在一起,纪尧下一次会对付你的室友,你的同学。”

  宋堇咽着喉咙里的眼泪。

  “他还会对付你的老师,逼着我一步步退,一步步让。”万林说,“我退一步,让一步,就会再次退到他给我亲手打造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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