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拧开最顶端一桶原料的密封盖,勺头还未碰到内层锡箔袋,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是码头巡夜的小弟,中途折返忘拿对讲机,恰好撞见阿杰蹲在原料桶前的身影,夜色太暗,看不清动作,却觉得举止诡异。
小弟不敢上前,攥着对讲机想联络万林,信号却在货场里断断续续,转头就撞上了四处晃荡的老妖。
老妖熬了六年,资历远胜阿杰,却始终被阿杰压过一头,看着阿杰深得万林信任,嫉妒与不甘早已啃噬着他,一心想找机会扳倒对方,取而代之。
听巡夜小弟说完,老妖眼底瞬间闪过阴鸷的光,当即摆手让小弟噤声,快步朝着3号货场摸去,脚步轻得像鬼魅。
他笃定阿杰是在私吞这批货的好处,只要抓个现行,万林身边的心腹位置,就再也轮不到阿杰。
不远处的立柱后,林晚提着保温桶静静站着,她是阿杰的恋人,知晓他四年来的隐忍与使命。
每晚以送夜宵为掩护,帮他留意码头异动、望风放哨,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她一眼就看到逼近的老妖,心瞬间揪紧,攥紧了保温桶带,屏住呼吸观察局势。
老妖走到阿杰身后,声音冷得淬冰:“深更半夜,你在这儿鼓捣什么?林哥可没让你盯这批货。”
阿杰猛地回身,动作快而稳,顺势将取样勺和真空袋揣进内兜,面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核对原料批次,苏家明天要提货,万一数量不对,咱们都担不起责任。”
老妖根本不信,上前一步就要伸手翻查原料桶,摆明了要故意找茬:“我看你是假核对,真藏私!”
林晚见状,快步走上前,将保温桶递到阿杰面前,语气自然亲昵,试图隔开两人。
“阿杰,别忙了,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等阿杰接过保温桶,她又转身挡住阿杰,面朝老妖。
“妖哥,他就是办事认真,你别多心。”
她全程冷静,笑着打圆场,心里飞速盘算着脱身的法子,眼神里满是求生的念头,她还等着阿杰完成任务,等着两人过安稳日子。
阿杰拧开保温桶闻了闻:“真香。”
老妖铁了心要置阿杰于死地,一把推开林晚:“滚开!”
林晚狠狠撞在冰冷的集装箱上,疼得脸色发白,见老妖再次扑向阿杰,瞬间恐慌。
一旦被他搜到取样袋,阿杰四年的潜伏毁于一旦,追查多年的走私链路会彻底断了,阿杰也会被活活打死。
唯一能保下阿杰、保住这份关键物证的办法,只有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老妖查看了原料桶,发现有异样,阴笑一声:“果然!”
他回身幸灾乐祸瞪着阿杰:“你说要是林哥知道了……”
第161章 你想好了再说
林晚冲上前,抓住阿杰垂在身侧的手,阿杰随身的防身匕首不知何时滑出。
她攥着阿杰的手腕,对着老妖哀求,声音带着绝境的绝望,却字字清晰:“是我逼他来的,是我贪钱,想偷原料换钱,求妖哥高抬贵手。”
“贪钱?”老妖讥诮,“林哥给他的钱够你们花两辈子了吧?”
林晚跪下,摇头说:“他的钱都给我父母治病了,是无底洞,填不满,我们结婚没有钱了,妖哥,求你高抬贵手,别告诉林哥。”
老妖眼中闪过狠绝,他不管真相如何,只知道这是除掉阿杰的契机。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防身匕首,扔到林晚面前:“可以啊,你在你身上划一刀,我就不告诉林哥。”
“老妖!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阿杰抬脚踢飞匕首,拉起林晚转身就要走,趁万林还没来,他得把样品送到公安局,到了公安局他和林晚就安全了。
老妖突然捡起地上的匕首扑过去,阿杰警觉,把林晚往旁边一推,侧身躲开,跟老妖动起手来。
“晚晚,你先出去。”阿杰催促。
林晚刚跑了两步,老妖就追了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往后拽,阿杰铁青着脸两步扫过去,老妖转身,刀直刺阿杰心脏。
两个人都是打架的好手,无需缠斗多久,又充分了解对方的路数,阿杰担心林晚受伤,逐渐落了下风,被老妖抓住了破绽。
他突然发力,攥着阿杰的手腕把匕首塞进他手里,狠狠往林晚心口一送。
匕首瞬间没入,鲜血喷溅在阿杰的手背上,滚烫又刺目。
阿杰脸色瞬间惨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还没回神,老妖抓着他手又往前一送,随后松了手。
林晚瞳孔逐渐涣散,看着阿杰,嘴唇翕动,想说的话最终没说出口,倒在了地上。
阿杰往后踉跄退了两步,才扑跪在林晚面前,悲痛欲绝地看着她心口的刀,浑身颤抖,抬起双手,张了张嘴,半句话都吐不出来。
只能不停地,无声地:“啊……啊……”
林晚虚弱地看着他,艰难地抬起手,微笑着说:“杰哥,下辈子,早点娶我,好不好?”
阿杰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好,好……”
他泪流满面抱起他就要往外冲,却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晚晚,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
“杰哥,来不及了。”
林晚一说话,嘴里的血就涌了出来,她用尽力气,手伸进阿杰的内兜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顺手卡在了裤腰。
“来得及!来得及!”
阿杰见她这个小动作,痛哭流涕,声嘶力竭的吼出声,双腿双脚却半点不争气,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晚晚,别死!别死啊!我明天就带你去领证,明天就办婚礼,求求你,坚持住!”
万林快步走进仓库,目光扫过老妖,落在林晚和阿杰身上。
阿杰像看见救世主一样抓住了万林的裤腿晃着,仰头求他:“林哥,求您救救她。”
老妖走上前来刚要献宝,万林就蹲下身查看了林晚的伤口:“偏了,没伤到心脏。”
说着他抱起林晚,阔步往外去:“跟上。”
阿杰连扑带爬跟上去,老妖狠着脸追上,目光始终锁着阿杰,避免他有任何小动作。
万林的越野车踩到120码,挑了最近的路直奔徐江的私人医院,路上给徐江打电话:“一个女人,胸口致命刀伤,偏离心脏一公分,准备抢救。”
到了医院,三人等在急救室外。
阿杰跪在急救室门口,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神仙,嘴里不停呢喃着:“求菩萨保佑……”
老妖说:“林哥,阿杰有问题。”
万林背靠着墙,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低头看着皮鞋上的血,听见老妖的话抬眼:“什么问题?”
“他取了苏家的货。”老妖说,“我盯得清楚,东西肯定在他身上。”
“去搜。”万林下巴点了点阿杰。
老妖哎了一声,兴高采烈的走过去,强硬地把阿杰拉起来,从头到脚搜了三遍,一无所获的时候笑容散去,脸色阴狠至极。
“东西呢!”他高声质问。
“什么东西?”阿杰狠着脸反问。
不等他回话,一拳砸在他鼻梁骨上,随后抬脚蹬飞他。
老妖砸在地上,阿杰扑过去骑在他身上,对他一阵猛地砸拳,林晚生死未卜,进了急救室,她藏起来的东西肯定会被徐江发现。
他横竖都是死,不如一命偿一命。
万林双手揣在裤口袋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幕,等老妖快被打死了,才淡声开口:“阿杰,够了。”
阿杰的拳头顿在空中发抖,好半天才放下,从老妖身上起来,又走回急救室门口跪下,头垂得很低,像个虔诚的信徒。
两小时后,急救室的门开了。
徐江摘了口罩:“脱离生命危险了。”
“谢谢!”阿杰喜极而泣,给徐江磕了个头。
“使不得。”徐江把他扶起来。
阿杰又双手合十,感激地拜了拜。
万林看着徐江,下巴点了点老妖:“还有一个。”
林晚被送去了ICU。
阿杰坐在走廊的铁椅子上,眼睛一眼不眨盯着ICU那边,心里忐忑打鼓。
徐江没提样本的事情,那说明样本被万林半路摸走了。
“跟我出去。”万林起身往外走。
阿杰犹豫片刻跟上。
到了医院一个背光的角落,万林点了支烟吸了一口,仰头吐出烟雾:“我问,还是你自己说。”
阿杰低着头说:“你问吧。”
“你是谁的人?”万林问,顿了顿又说:“你跟了我四年,清楚我的性格,想好了再说。”
“纪尧派我……”
阿杰话还没说完,万林反手一巴掌抽在阿杰的脸上,语气依旧平静:“你的命,林晚的命,林晚父母的命,现在都捏在我手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阿杰挣扎犹豫良久,万林能在今天这么笃定,说明他早就有怀疑了,并且还有证据,他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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