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森林_山虎桃枝【完结+番外】(91)

  季亭张了张嘴,秦枫甚至没有听清,就知道他想知道什么。

  “林先生很好。”他抹了一把眼泪,对季亭说。

  在季亭的要求下,秦枫将他从病床上扶下来坐上轮椅,推着他到林一川的病房前。

  秦枫大概骗了自己,因为林一川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他紧闭双眼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得几乎看不到血色,两只手的手腕缠了厚厚的绷带,脖子上带着厚重的治疗颈环。

  秦枫看见季亭握住他的手,趴在他的床边,过了一会,他听到很低的啜泣声。

  他离开了病房,将时间留给季亭。

  林一川是被手背温热的液体唤醒的,他睁开眼偏头看到一颗脑袋,正伏在自己身边。

  “季亭。”

  他叫得很轻很轻,声音听上去缥缈、十分不真实,季亭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抬起头对上林一川的眼睛,他才知道是真的。

  “阿川。”

  “对不起。”两声道歉重叠在一起,季亭用掌心捧住他的一边侧脸,问他:“为什么要道歉,不要道歉。”

  他这样说,却忘了明明自己也在说对不起。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一川问他。

  “告诉你什么?”

  “当年在教室外救我的那个有着鸢尾花信息素的Alpha,其实是你,对吗?”

  林一川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在发抖。

  季亭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看到对方很明显惊讶又错愕的神情,林一川一下子泣不成声。

  可是自己明明没有那么爱哭的,为什么一想到季亭独自一个人把这件事放在心里那么多年,眼泪就止不住地想要涌出来呢。

  “我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沈迟……”

  “他当年找到我…说…说他就是那个Alpha…”

  “我相信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让我错过你这么久?”

  他这样问着,却没有丝毫责备的语气,只是越是开口呼吸就越发困难,到最后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拼凑了好几次才让季亭听清。

  眼泪落在季亭的手里,快要将他的掌心烫穿。

  原来是这样吗。

  季亭在心里想,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他的阿川只是一直认错了人,不是没爱过他。

  可是这怎么会是他的错呢。

  “对不起。”

  “我以为这段经历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愉快的回忆。”

  “我怕你讨厌我,怕你因为我又想起从前在林家不好的回忆。”

  林一川从沈迟口中知道真相后其实设想过季亭不告诉他的原因。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直白的理由。

  仅仅是因为不想揭开他的伤疤,就选择缄口不言。

  所以爱就是这样,有人迫不及待要你对他感恩戴德,有人却只考虑一句话说出来你会不会不开心。

  季亭,你一定对当年的我很失望吧,一定很难过,一定很想不通,一定也在某个瞬间恨过我吧。

  但是即便如此,你还是控制不住地爱我,守护我,成全我,是吗。

  对不起。

  “对不起。”

  林一川抱住了他。

  季亭知道这句道歉是在说我爱你。

  两个当年因为误会而错过的人,终于又紧紧拥抱在一起。

  一个月后,法院就沈迟商业犯罪、故意伤害、囚禁、非法生产买卖腺体药物等违法行为做出判罚。

  因为有林一川作为直接受害人提供的线索,警方不仅快速查获了违禁腺体药物,还找到了他用作研发场地的秘密实验室。

  同时,警方顺藤摸瓜,揪出了潜伏在海城暗处几十年的非法腺体药物交易团伙,让这条沾满了无数无辜之人的鲜血的黑暗交易链曝光在阳光之下。

  沈迟及李涵等人都在法律上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开庭那天林一川没有去。

  医院根据警方查获的违禁药品弄清楚了林一川被注射的针剂的成分,为他制定了治疗方案。

  沈迟制作的信息素成瘾针剂实际上原理与毒品类似,只不过没有毒品那样具有不可逆的精神和身体损伤,但如果不及时干预治疗,林一川以后的每一次发情期都会变得极度渴望鸢尾信息素,甚至不能通过正常的标记行为缓解,久而久之这种依赖就会逐渐演病变,不仅会造成信息素紊乱、还会使受害者精神错乱、造成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痛苦。

  开庭那天他正在接受治疗。

  律师在法庭上全权代理,季亭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最后法官判决之后,让律师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转交给沈迟。

  沈迟的脖子上包着很厚的绑带,是林一川打的。

  那天之后,据说他很快就醒了。他被带往指定的医院进行治疗,警方配备了大量人手在医院看守,直到他意识清醒之后,才转移到看守所。

  沈迟没有接那份鉴定报告,笑了一声,对季亭说:“我那个时候就应该杀了你。“

  季亭没有接话,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离开前,他对被告席上的沈迟说:“沈迟,我当年真心实意地羡慕过你。”

  “我羡慕你被阿川如此坚定地选择,羡慕他为你流过的眼泪。”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切都只是你用谎言编织出来的幻影。”

  “沈迟,重来一次,你还会选这条路吗。”

  沈迟有一瞬间的愣神。

  然后他语气忽然缓和下来,问季亭林一川有没有留给他什么话。

  季亭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他对沈迟说:“没有。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二天,律师告诉季亭,沈迟在监狱里自杀了。

  “他不知道从哪偷来一把匕首,狱警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那把匕首就插在他的喉咙,他的手还死死地握着刀。”

  季亭听完什么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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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戒断治疗

  林一川的治疗并不顺利。

  一开始所有人包括医生都以为他只是被注射了一些非法药剂,影响了体内的omega激素水平而已。

  后来他们发现事情比自己想象得要更加严重。

  第一个发现事情不对劲的人是方青雨。季亭没醒之前他就发现林一川似乎对打针非常抗拒,不止自己遇到的那一次,在后续所有的治疗中,只要涉及打针林一川就会拼命反抗。

  方青雨一开始以为是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但很明显不是这样,因为从前他也没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最多是不喜欢来医院而已。

  药物治疗总归是保守的治疗方法,要想治本还是需要他配合医生。

  林一川在反抗打针之后,身体迎来了一次猛烈的发情期。

  这是沈迟给他注射的那种药物的副作用之一——发情期会更加频繁、反应会更加激烈、身体会更加煎熬和痛苦。

  并且只有特定的Alpha信息素才能带来缓解。

  他不小心打碎了病床边上的玻璃杯,季亭听到声响进来的时候,整个病房已经充斥着过量浓度的百合花信息素。

  林一川裸露在外的皮肤散发出不正常的红,瘫坐在地上,身体不正常地抽搐着。

  季亭冲过去将他抱起来,林一川发不出声音,只是凭着本能抓着眼前这个Alpha的衣服,喉咙里发出难耐又痛苦的喘息。

  医生事先跟季亭交流过林一川的病情,他知道这个时候要怎么做。

  “阿川,我在呢,别怕。”

  可是当他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想要安抚林一川的时候,林一川却像应激了一样,忽然重重地推开了他。

  “不要!”

  他弓起背,在病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在Alpha的鸢尾信息素下抖得不成样子。

  季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去牵他的手,但是触碰到Omega皮肤的那一瞬间,对方却猛地缩了一下。

  林一川看着他,像看到了什么令人可怕的事物一样,摇着头往后缩。

  “不要…不要过来!”

  季亭愣在原地。

  他不可能看不出来林一川在害怕他。

  不,与其说是在害怕他,不如说是在抵触自己的信息素。

  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他将自己的信息素收了回去,没有再靠近林一川,静静地等他平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一川终于不再发抖,季亭才慢慢揽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林一川似乎是恢复了一丝意识,圈住Alpha的腰,像一个孩子一样依偎着他。

  “对不起。”季亭喉咙发紧,嗓音干涩。

  “是我来晚了,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一切的因果都是因为他。沈迟要报复的是他,沈迟当年盯上林一川也是因为他。

  如果自己当年再谨慎一点,再冷静一点,能掌控的东西再多一点,再快一点认清楚林一川对自己的感情,也许林一川就不用经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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