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森林_山虎桃枝【完结+番外】(92)

  他为了自己顶替罪名入狱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孤身一人五年在监狱里是怎么渡过的呢?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玉城的呢?

  自己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对他说了这么多重话,他听到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阿川,阿川,是什么支撑你独自一人走到今天的呢。

  医生赶来的时候,对季亭说必须打针,否则林一川的病情会越来越严重。

  奇怪的是,本来十分抗拒打针的林一川,抓着季亭的手,第一次平静地让医生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看着医生将针头扎了进去。

  只有季亭知道他仍然在发抖。

  众人离去之后林一川像是忽然被卸了力一样,一下子栽进季亭的怀里。

  季亭拍着他的肩膀,说:“如果还是害怕,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林一川摇摇头,说:“你不要走好不好。”

  季亭没有走。

  医生第二天根据林一川的情况给出了新的治疗方案——戒断治疗。

  简而言之,林一川现在的情况很矛盾,病情发作的时候生理上对一种特定的信息素很渴望,但是心理上又十分抗拒,如果强行让他接触季亭的信息素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糕。

  只有让他自己克服心理上的阻碍,病情才会得到控制与好转。

  季亭问医生他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要试图用信息素安抚他。我们为他调配的治疗药物会抑制发情期来临时对Alpha信息素的生理性渴望,在这个过程中需要他自己打破心理上的抗拒,慢慢接受你的信息素。”

  “如果他接受不了呢?”

  医生犹豫了一下,因为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那您以后就无法标记他,除非强行标记。但是这会让他非常痛苦。”

  季亭没有说话。

  他为林一川办理了出院手续,开始第一个疗程的戒断治疗。

  两人回到了曾经季亭带他去过的那栋坐落于半山腰的别墅。季亭提前让人整理、打扫了整栋房子,让它看起来尽量和当年一样。

  他们没有带任何其他帮佣过来,一方面林一川需要静养,另一方面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见外人。

  季亭对两人的生活起居几乎亲力亲为。

  秦枫偶尔会过来帮忙跑跑腿,帮着季亭买一点新鲜的食材,带一点滋补的营养品之类的。季亭知道他在愧疚,没有多说什么。

  秦枫提到玉城那边肖老爷子来了信,说让他安心陪着林一川,这边不用他操心。

  还有肖南星。秦枫提起他的时候,表情不是很自然,“他说,他认识一些国外的腺体专家,已经联系了海城这边,过两天就会安排人过来。”

  海城这方面的医疗资源已经是全国最好的了,国内国外的顶尖专家会诊了不知道多少次。季亭没对这个消息报有多大期望,只是点了点头。

  “他还让我代为转达一句,对不起林先生。”

  季亭还是没有说话。

  秦枫走了之后,季亭将汤煲上,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林一川抱着膝盖坐在床边,脖子上带着抑制信息素的黑色医用颈环,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苍白。

  他看着窗外辽阔的、深秋的大海,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生病之后他的精神总是不太好,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偶尔清醒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病。

  他谨遵医嘱,每一次发作的时候他都会将卧室的门反锁,喝下医生给他开的药,慢慢熬过那一阵阵汹涌的情潮、钻心剜骨般的疼痛。

  等自己衣服湿透,拧开门把手的时候,他就发现季亭一直站在门口等他。

  再之后季亭会帮他清理身体。他躺在浴缸里,闭着眼睛让季亭擦拭自己的皮肤,季亭每一次都会盯着他两只手腕上的割痕看很久,给他擦干净之后,又会坚持不懈地给他涂消除疤痕的药。

  可两道疤痕实在太深,林一川知道也许一辈子都消不了了。

  季亭走过来摸了一下他的头,问他在看什么。

  林一川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没什么,看看风景。”

  方青雨也来过几次,他没有过多打扰林一川,只是会拉着季亭说话,通过他的话来了解林一川的情况。

  季亭和他站在观景台上,望着不远处已经枯黄的山林、海上翻涌的白浪,问方青雨:“你也知道他入狱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

  方青雨说:“你不是早就知道原因了吗?因为他太爱你了。”

  “再说你们重逢的时候误会重重,难道你觉得他会愿意在那种时候告诉你真相,说服自己用这种事情来道德绑架你,换取你的怜悯吗。”

  冰凉刺骨的空气吸进肺里,季亭垂下眼,指尖发冷。

  他又听见方青雨说:“他当年就是被骗了,又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其实你心里清楚,他一直爱的都是你。”

  “否则你也不会在和他重逢的时候,选择再次相信他,不是吗?”

  季亭感觉自己的喉咙传来灼烧一般的疼痛感,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当年的事细想起来其实疑点重重,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严丝合缝,他那个时候被冲昏了头脑,如果冷静下来想一想,很多事情根本不合逻辑。

  只是他领悟得太晚。

  季亭抬起头,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里,林一川对自己说:“我想,我应该是爱你的。”

  “就像你爱我一样。”

  其实早在那个时候林一川就已经告诉过他了,只是后来自己没有选择坚定地相信他。

  这样说来,季亭,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的爱从一而终呢。

  “如果他一直走不出来,你说我能不能把自己的腺体换掉,换一种他能接受的信息素。”

  方青雨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看到季亭认真的神情,他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觉得大概是季亭看到自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才萌生了这种想法。

  “别开玩笑了,你真这样阿川知道了会疯掉的。”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别多想,先按医生的医嘱去做,会有转机的。”

  “你当年也这么痛苦吗。”

  方青雨笑了笑:“是啊。不过你倒是比方墨延冷静多了。”

  季亭在医院的时候见过几次方墨延。他知道方青雨暗中帮自己方墨延一定是知情的。

  但是两人只是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过多交流,方墨延似乎也没有想要过多参与他和林一川的事情,他一颗心都放在方青雨身上,只关注方青雨的事情。

  “我记得开庭的时候,方墨延也提供了一些证据。”

  “是啊,他也恨沈迟。当年沈迟信誓旦旦跟他保证绝对安全,结果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哈哈哈。”

  方青雨说起这些,语气更像是调侃,听不出来恨,也听不出来埋怨,更多是一种云淡风轻的释然。

  季亭没有再多问。

  “还没有跟你道过谢,多亏你的帮忙。”

  “道谢就算了。”方青雨转过身,望着玻璃窗里面的房间,他知道林一川就在那里。

  当年的事情,方家并不能说完全置身事外。如果不是方家的助力,沈迟也不会这么快得逞,季明耀不会惨死,林一川不会顶替罪名入狱,季亭不会下落不明。

  除了看在和林一川这么多年的交情上,说到底,方青雨做这一切是因为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命运大手一挥,他们谁都无法幸免。

  “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方青雨说,“也许会真正地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安静地度过余生吧。”

  “好好照顾阿川,”方青雨起身离开,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第77章 那片森林不会再下雨

  那天晚上,大概是凌晨快要天亮的时候,季亭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他下意识摸了一下旁边,发现林一川居然不在。

  季亭的心一下子凉了,他掀开被子打开房间里的灯,空无一人。

  他冲到房门外,看见林一川站在客厅中央,对着空白的墙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一下子松了一口气,走过去牵住他的手,问他怎么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一川摇摇头,说:“那天我在地下室的墙上看到你当年买给我的那把弓。”

  “我记得我用他砸伤了沈迟。那把弓后来找到了吗?”

  季亭回想了一下后来警察对现场情况的描述。

  他记得没有人提到那把弓,警察说起沈迟后颈的伤口,只说是被人用铁棍砸伤的。

  他将警察的话转述给林一川,林一川愣了一下。

  是吗,不原来自己拿起来的不是那把弓啊。

  不过第二天,季亭就联系江忍将玉城的那一把仿制品空运了过来,挂在了空白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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