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森林_山虎桃枝【完结+番外】(55)

  林一川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来学赛车了?”

  “很简单啊,”方青雨甚至没有思考,“因为刺激。有烦心事都时候,在这跑上几圈,比什么都有效。”

  林一川盯着方向盘看了几秒,忽然说:“我想试试。”

  “可以啊,我给你找个固定教练,你……”

  他话没说完,车窗忽然自动关上,引擎声也开始响起。

  “等等!林一川!你要干什么!”

  方青雨刚想去拉车门,林一川却已经加速,一瞬之间,车子就飞了出去,离开了他的视野。

  方青雨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一把拉住旁边的教练:“赶紧找人给他拦下来!才学了这么一会控制不住方向会出人命的!”

  林一川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面前的赛道,配合做出判断,速度一直没有降下来。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弯道,他猛地打了一个弯,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却停不下来,猛地往前冲。

  好在林一川反应够快,换了个档重新回到赛道正中间。

  肾上腺素飙升,他可以听见心跳响在耳边,心脏以极快的频率向大脑输送血液,呼吸频率也迅速加快,但是却如此顺畅。

  就好像林间的清泉义无反顾地奔向大海,没有一刻停息,也没有任何阻碍。

  他看见安全员在几百米开外举起旗子舞动,林一川踩下刹车,但由于距离不够长,紧急制动让他头猛地一下往方向盘撞,好在安全带将他拉住了。

  等他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的时候,方青雨猛拉开车门,将他从驾驶位上拉下来:“你疯了吗!不想活了?!”

  林一川被他拽着,没什么表情,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脑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时间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

  方青雨看他状态不对,连忙蹲下来掰过他的脸:“阿川?怎么了?”

  好一会,林一川才回过神来:“你没骗人,刚才真的什么烦恼都想不起来了。”

  方青雨愣了一下,随即一拳打在他肩膀上,林一川没感觉到疼,只听见他朝自己怒吼:“我还以为你要寻死!你想吓死我吗!”

  林一川听完之后笑得特别没心没肺,方青雨嘴里念叨着“真是要吓死我了”,还对林一川放狠话,说以后再也不带他来了。

  方青雨送他回到林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多,两人在俱乐部吃了一点简餐。下车前,方青雨忽然拉住林一川,认真地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最近没遇到什么烦心事吧?”

  “没有啊。”

  方青雨松开了手,“要是我发现你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就死定了,听到没?”

  林一川拍了拍他的手:“好。”

  他目送方青雨的车离开后,才转身走进林家的房子。

  客厅安安静静的,没有开灯,整个房子像是被一团黑雾笼罩。林一川吸了一口气,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关门。

  明明天色尚早,整个屋子却死气沉沉,仿佛被下了什么诅咒一样。林一川偶尔听见房间外走廊上佣人路过的脚步声,还有一两声突兀、喑哑的咳嗽声。

  他打开窗头的台灯,走进卫生间,脱掉衣服,打开花洒。

  十分钟后,林一川擦干净头发出来,机械地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睡前吃了几片安眠药,他闭上眼睛。

  …

  …

  白色的、像是没有尽头的医院走廊,林一川被医护人员牵着,走进一间又一间白色的屋子,抽血、化验,等待。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总是沉默不语,针刺进皮肤里,红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玻璃器皿。

  最后他被带到一个封闭的房间,躺在高高的病床上,医生抓起他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有很快地将针管扎进去。

  林一川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才发现上面到处都是针孔,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再扎进去了。

  不过医生总有办法。他们继续开始给他打针。

  林一川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想,为什么其他小孩不用这么频繁地打针呢?这个针需要打这么多次吗?

  医生陆续离开,留他一个人在病房里“观察”。

  然后他发烧了。

  …

  …

  林一川大汗淋漓地醒来,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呼吸。身体热得发烫,他艰难地爬起来,去摸床头柜里的香水。

  四肢绵软无力,林一川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好在已经将香水握在了手里。他靠在床边,深深吸了一口鸢尾花的香气。

  又梦到小时候的事了,林一川缓了一会,抬起自己的右胳膊看了一眼,那些针孔虽然已经随着时间慢慢消失,但是林一川却依然能够感受到记忆的刺痛。

  他去把袖子放下来,某一瞬间,他忽然联想到了什么,然后顿住了。

  林一川猛然起身,打开房间的灯,然后他跑进隔间的储物室,跪在地上,开始翻找箱子里的东西。

  终于,他在一堆童年杂物里找到了一张化验单。他清楚地记得这张化验单的来历,曾经有一次他抽过血之后,负责化验的医生将单子递给另一个医生,却掉了一张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想把单子还给医生,但是那里的医生都不跟自己说话,好几次自己想开口说话,但是都被打断了。

  于是他只能将这张化验单折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林一川翻开化验单,看到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梧桐街17号友爱医院”。

  说实话,林一川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被带去的地方叫什么名字,时间太久远了,他只记得那是一个很偏僻、很寂静的地方,也没有类似“xx医院”的招牌。后来林泽民开始安排那些人直接来家里给自己打针,他对那个地方的记忆也就渐渐消失了。

  但是他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给自己打针的人和给他的Alpha父亲打针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同一批人。

  林一川给这个地址拍了一张照,然后将化验单折好,放了回去。

  第二天下午,林一川没有回教室上课。他悄悄从学校后门离开,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去梧桐街17号。”

  “梧桐街?”司机迟疑了一下,“那里很远的,起码要开两个小时,回来的路上都没什么客揽了,你真要去的话,给要给两倍车费。”

  林一川点点头:“好。”

  司机于是出发了。

  天忽然阴沉下来,起风了。海城11月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街道湿漉漉的,空气中蔓延着腐烂的落叶的味道。

  林一川将车窗关上,闭上了眼睛。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司机对他说:“市区没堵车,到了。”

  林一川付完钱下车,司机扬长而去。他环顾四周,街道两旁有几棵已经秃了的梧桐,不远处开着一家小型便利店,没看见有客人。

  街道两边的商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大多数没有招牌,只有紧闭的铁拉门。偶尔有一两辆车疾驰而过,然后这条街又马上恢复安静。

  林一川转身,看着嵌在水泥砖墙上的金属门牌,上面刻着“梧桐街17号”,左侧是一扇大约到他头顶高的铁门,已经生锈,林一川站在铁门外,抬头看着着幢墙身布满藤蔓的建筑。

  他可以肯定自己小时候来过的地方不是这里,起码正门不是这里。

  林一川脱下校服外套,将书包从铁门甩进去,然后踩着铁门的格子利落地翻了进去。

  落地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荒凉的街道外依然没有任何人经过,林一川捡起书包,往“友爱医院”深处走去。

  木质的大门禁闭,周围只有一扇勉强算低的窗户,好在没有栏杆或者铁丝网,林一川故技重施翻了进去,一进到室内,就闻到一股浓厚的消毒水味。

  他立马觉察到不对劲,按理说这里荒废已久,怎么会有这么浓重的味道残留?而且这个味道,几乎和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

  林一川定了定神,开始顺着这股气味的来源往里面走。

  这幢建筑很明显是医院的风格,有大大小小房间,房间外有医院常见的那种等候座椅。

  地上散落着一些布满灰尘口罩、针管和透明的试剂瓶。

  林一川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他走了十几分钟,然后在走廊的尽头里看见一道上锁的铁门。

  通往二楼的楼道上锁了,他走不上去。

  林一川靠近铁门,拽了拽铁门上的锁,锁头很新,不是他能轻易用外力砸开的。

  林一川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废弃的私人医院,已经很久没有人到访了。

  明明眼前事实如此,但他的心里却隐隐传来不安。就在这时,寂静的走廊里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是人的声音。

  林一川一下子神经紧绷,他下意识蹲了下来,然后他发现蹲下来之后,人声却更加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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