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苦笑一声,“他真的是对所有人赶尽杀绝。”
林一川一直知道周屹这些年过得很艰难,即便这样还是一直坚持寻找季亭的下落。
“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吧。”
周屹喝了一杯他调的酒,“已经打过电话了。”他忽然有些哽咽,“季总说为了安全,过些日子会把他们接到玉城来,一切他都会安排好,唉,我真是……”
他仰头一饮而尽。
林一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他也很感谢周屹,当年如果不是他告诉自己季亭还活着,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入狱的那几年。
有一天晚上,季亭忽然过来了。
领班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那天晚上很识相地清场了。
季亭是一个人来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肘,发丝微乱。他走到吧台前坐下,双手交叠摆在台面,左手上的玉扳指发出微冷的光。
林一川这些天其实见过很多次秦枫,他每次都会下意识去看他旁边有没有另一个人。
但今天他真的来了,林一川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重逢后每一次面对季亭,他几乎都有这样的反应。
也许是看出他的局促和不安,季亭主动说:“给我调一杯酒。”
林一川于是依言开始调酒,不一会,一杯淡紫色的酒被送到季亭面前。
季亭尝了一口,入口辛辣,接着是绵长的甜,最后带了一点点薄荷清新的尾调。他觉得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于是他问:“这杯酒叫什么?”
“雨后的鸢尾。”
林一川说完转身开始在水池洗杯子。其实这并不是他最拿手的,只是他闲来无事自己调的一杯酒,也并没有名字,只是刚刚季亭问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这个名字。
鸢尾,鸢尾。林一川觉得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
很可笑吧,在季亭看来。自己有什么资格肖想他。
季亭却没有多想,他看着林一川的背影,问他:“事情结束之后,你会去哪?”
林一川一愣,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且直觉告诉他这是一场持久战,要彻底清算当年的事情,哪会有这么快呢?
林一川转过身来,对上季亭认真的眼睛,他看上去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我没想好。”
“如果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你会答应吗?”
“什么?”
“我还有很多账没和你算,你欠我的,怎么还得清。”
林一川还没反应过来,季亭的头已经砸了下去,他连忙用手去托住。
Alpha喝醉了。这款酒太烈,他又一向不胜酒力,林一川居然忘了这一点。
“我知道,”林一川看着他沉睡的侧脸,他的呼吸洒在自己的掌心,就像五年前他们每一个相拥而伴的夜晚一样。
“我会还的。”他轻声说。
一周后,周屹接到了线人电话。
“他今天出现在20区了,戴了帽子和口罩,听上去是赌钱又输了。”
“只在赌场门口停留了一小会,似乎是来讨债的,不一会就被人赶走了。”
周屹将线人的消息转达给季亭和林一川的时候,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想到一起去了——请君入瓮,然后,“瓮中捉鳖。”周屹几乎兴奋地要站起来,“我们只需要在11区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博彩活动,他自然会被吸引过来。”
“不过,他这样谨慎的一个人,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都去赌场门口讨债了,看起来是没有办法了。”
说话的是季亭,“我会让秦枫安排,你负责将消息放出去。”
很快,11区滨江路即将举办盛大博彩活动的消息就在玉城传开了,主办方甚至放出了中奖率高达90%的噱头。
当天,滨江路会所人头攒动,门庭若市。
警方的人在暗处戒备,林一川和周屹作为最熟悉对方外貌的人,坐在监控室随时查看情况。
然而,两人从早上看到晚上,付聪也没有露脸。
宾客们尽兴而归,秦枫在会所门口脸都要笑烂了,也没见到照片里那个人。
林一川眉头紧锁,盯着监控画面不说话。
周屹拍拍他的肩膀:“先吃饭吧,估计今天要落空了。”
秦枫跑进监控室,问季亭需不需要知会警方那边先撤,季亭看着林一川不肯放弃的背影,说:“先不动。”
就在众人都松懈的时候,林一川忽然站了起来。
他盯着某一个监控画面里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看了许久,那个男人瘦瘦高高,正在一楼会所的卫生间门口徘徊。
“是他。”林一川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会认错。”
他是这里的人当中唯一一个见过付聪本人的人,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季亭没有犹豫,秦枫收到季亭的指示,几乎下一秒就拿起对讲机通知了警方。
与此同时,付聪忽然开始移动,他离开了卫生间,往会馆侧门走去。
另一边,去侧门拿盒饭准备分给大家的周屹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
“没事。”
周屹侧身道歉,正准备走,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叫住那个人:“等一下!”
对方愣了一秒,随即拔腿就跑。
周屹直接将盒饭扔在了地上,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监控里闪过两人追逐的画面,林一川意识到不对劲,冲出了监控室。
“嘭——!”几人赶到会所后门巷子里的时候,警员已经鸣枪示警,林一川看见付聪被围在巷子中间,而周屹被他挟持在手中,对方将枪口抵在他太阳穴上。
他们看上去是缠斗了一番,最后周屹敌不过有丰富经验还有枪的付聪,被牵制住了。
“都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付聪红着眼睛,看上去随时要开枪。
林一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上前一步,沉声叫出对方的名字:“付聪。”
付聪一惊,神经更加紧绷,“谁在说话?”
他定睛一看,认了许久,才认出林一川那张脸:“林先生?”
“是我。你不要冲动,这里没有沈迟的人。”
一提到沈迟,他整个人又紧绷起来,警惕地看着林一川。忽然,他视线穿过林一川,看到了他身后的那个Alpha。
“是你!你果然还没死。”季亭的出现,更让他确定了今天这帮人就是来要自己的性命的。
毕竟自己可是导致季明耀死亡的直接凶手,季亭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叫这些警察都滚开!不然我杀了他!”
周屹被他牢牢锁住脖子,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我们没有想杀你,”林一川不断地安抚他,“只是想让你作证而已!如果你想活着,我们可以为你争取,只要你愿意站出来指认沈迟,还所有人一个真相。”
付聪却没有这么傻,他冷笑一声:“下半辈子都坐牢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别想骗我!你们一个二个都想利用我,沈迟用完我就想杀我灭口,你们也一样!”
“他派人追杀了我五年!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季亭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但就是这种眼神却让付聪更加害怕。
他无数次午夜梦回,不是梦到沈迟追杀自己,就是梦到还没死的季亭来找他报仇。
季亭的出现刺激地他开始大喊大叫,似乎是想给自己壮胆:“季亭,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沈迟的手下败将,一条丧家之犬!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你连自己的Omega都保不住哈哈哈!”
“你不知道沈迟是怎么对待你的omega的吧,我可以说给你听,你敢听吗?哈哈哈哈!”
“闭嘴!”
说话的是林一川。
周屹趁他胡言乱语、精神松懈的时候想逃开,不料被他发觉了,付聪已经有些癫狂,“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眼看着他就要扣动扳机,林一川连忙喝止:“不要!”
“嘭——!”
“嘭——!”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两个人几乎同时倒下。
警方的枪口射在付聪脑门,他睁着眼倒下,像是死不瞑目。
而付聪的那一枪虽然打偏了,但是周屹的白衬衫还是迅速被染红了一大片。
林一川和季亭几乎同时冲了过去,秦枫没有一刻敢耽误:“让急救队过来!快!”
这两个人谁死了都不行!
现场一片混乱,巷口围满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路人,路口更是被过往停驻的车辆围得水泄不通。警察维持着秩序,警笛声、嘈杂的人声、车辆来往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林一川和季亭紧紧捂住周屹的胸口为他止血,可温热的血还是不断地涌出来。
尽管救护车只用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开过来,付聪却已经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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