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长,我有问题。”符今朝起身,走到地图投影前:“这片区域离前线较远,居民规模较大,我认为没有肃清必要。”
“符少尉的眼光很独到。”青柳也不生气,笑意盈盈地鼓掌,然后才继续说:“关于这个区域,少尉可能不知道。联邦以前在这个区域进行过地质勘测,检测到此地地壳不稳,异化体的出现势必会导致地质灾害发生。联邦也是为了民众安全着想。”
符今朝还想说什么,青柳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少尉是想说,迁移名单里有什么让你为难的人?”
他又笑起来,目光从符今朝脸上移到江眠脸上。
“关于这个,我早已上报联邦——放心吧,谢与书烈士的墓会一同迁走。联邦不会丢下任何人。”
他笑着环视一圈,然后才继续说:“想必诸位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那就请快速展开迁移事项。务必保证每一位民众安全到达安置区。”
第116章 解决的办法?
帐篷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江眠把能想到的办法一条一条过了一遍。向上申诉——温时序摇头,特批流程没有复议窗口。拖延迁移日程——符今朝摇头,青柳已经把每日进度指标排好了,拖一天就是抗命。扩大防线、自行清剿——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温时序和符今朝几乎同时摇头。
桌边站着的凌野和陈栀子也垂着眼,没作声。五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最后温时序站起来,把桌上的战报一张张收好。
“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他说。
那天晚上,江眠值守。
营地已经空了大半。帐篷一顶一顶地拆了,物资堆在空地上等着装车。有人连夜走了,连地上的垃圾都没来得及收拾。好像所有人都在急着走,急着离开这个即将被夷为平地的地方。
江眠靠在瞭望塔的栏杆上,看着南边的山。今天是满月,把雪山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他想起谢与书的奶奶——那个握着他的手,本就苍老的老人。她没有亲人了,腿脚不好,让她搬到陌生的安置区,她会习惯吗?
他又想起谢与书。
谢与书更愿意留在这里吧。他从小在这片山坡上跑,在格桑花里打滚,骑着马带着他们看雪山。他带他们来的时候,一路上嘴就没停过,说这里有多好,说夏天开满山的花,冬天落下的雪。
江眠闭上眼。风从远处来,带着一点很淡的花香。一片花瓣落在他的额头上,轻得像一个手指点了点他。
江眠睁开眼。花瓣从额头上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把花瓣握在掌心。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很轻,“谢总。”
脚步声上塔,不用睁眼他也知道是谁。
符今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雪山。月亮把雪顶照得发亮,山脚下的黑影里,什么都看不清。
“你在想什么?”符今朝问。
“想他。”
符今朝“嗯”了一声,没再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
“想好了?”符今朝问。
“想好了。”
“恢复得怎么样?”
“没有大问题。”
符今朝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你确定吗”,或是“想清楚后果了吗”。江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安静极了。江眠在里面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异化体是突然出现的。”江眠说,“那就证明裂隙是才出事的,或许还有修复的可能性。”
“我俩好像疯子,被他们几个知道得骂死。”他又说。
符今朝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会:“那就快去快回。”
“好!就现在。”
江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然后他伸手,一把把符今朝拉起来——符今朝本来已经站起来了,被他这一拉,又往前踉跄了半步。他看着江眠,无声控诉。
“宿主。”系统在他脑子里幽幽地开口,“你俩不愧是能玩到一起去的人。简直两个疯子。”
“你才知道。”
“本统早就知道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但本统还是要提醒你——你异能刚恢复,符今朝这几天消耗也大。你俩现在去堵裂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是吗?”江眠笑了:“一半一半,死在这里也行。”
他们真的动手了。
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写申请走流程。两个人从瞭望塔上下来,绕过已经空了大半的营地,沿着山路往南走。
夜里的异化体活动不算频繁。有江眠的领域覆盖,两人几乎是一刀一个,还算轻松。越往南走,异化体越多,从零星变成成群,从成群变成潮水。
江眠只记得到最后,他已经麻木了。
领域铺开,千秋岁出鞘。一刀,一刀,又一刀。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就换左手。左手也酸了,就用领域滞缓,然后符今朝的元素流扫过去,清掉一片。
没有热血,没有呐喊,这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机械地挥刀。
像两个在田里收割的农民,一刀一刀,把异化体像麦子一样割倒。尸体在身后堆成了路,他们踩着自己杀出来的路,一步一步往南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杀了多少。
江眠的手心磨破了,血和刀柄黏在一起,他也没感觉。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数杀了多少,后来数量实在太多了,他忘了数到哪了,就从头再数。
再往南,两侧的雪坡安静得反常,风都停了。异化体的密度在靠近裂隙之后反而稀了,真正的怪都聚在源头。他们踩着自己杀出来的一路尸体走,很远就能感觉到一种低频的震颤,隔着地皮,一下一下如同心跳。
月亮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直到他们站在那条裂隙前。
裂隙横跨整个山脉,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宽得看不到对岸。江眠站在边缘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异化体的嘶吼从下面传上来,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蟑螂沿着下水管道往上爬。
江眠搓了搓胳膊,自己先打了个寒战。
符今朝站在裂隙边,感受着游离的元素。
然后他转头,问江眠:
“准备好了?”
江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千秋岁。刀身上全是干涸的黑血,刃口崩了个小口子。他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热风从裂隙里涌上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笑了一下。
“来都来了。”
第117章 元素同化到底是什么邪门东西
两个人沿着裂隙的岩壁往下走。
路比想象中更难走。陡坡、碎石、不知名异化体留下的滑腻液体,有些地方只有巴掌宽,连脚都放不平。江眠走在前面,时间领域贴着岩壁铺开,探一步,走一步。符今朝跟在后面,风元素托着两个人的重心,防止踩空。
越往下走,嘶吼声越大。异化体从裂隙的缝隙里钻出来,一只接一只,有的已经爬上来了,有的还卡在石头缝里挣扎。江眠一个一个地清过去,刀起刀落,麻木得像个机器。
直到他们到了裂隙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不大的口子,不断张合着。异化体就是从这道口子里涌出来的。源源不断,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一头大型异化体正在往外钻,后半截身体还嵌在岩层里,前肢已经撑开了地面的碎石。它看见光,发出一种湿漉漉的嘶鸣。
江眠看着它。
然后一刀,斩下了它的头颅。
符今朝蹲下来,把手按在裂口的岩石上。指尖泛起极淡的光。
“我可能有办法。”
“什么办法?”
符今朝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从手指开始元素化。那些元素很快顺着裂隙进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然后他的半边身体就这样交还给了大地,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色彩一层层淡下去。
“彻底元素化。”他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意识随着修复裂隙的元素向下,我去看看它是否具有自我修复的能力。顺利的话,我可以顺着修复的路径加速修复。”
“符今朝——”江眠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猛地拉住他的袖子。袖子下一秒在他掌心里散成了一捧光。
“你会回来吧。”
符今朝偏过脸看了江眠一眼。依旧温和而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嗯。”他说:“在这里等我。”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散开了,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符今朝还没回来。江眠坐在裂隙前数着自己的心跳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裂隙。
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温时序曾经告诫过符今朝:“人的意志是无法和自然的意志对抗的。千万小心,不要迷失在元素里。”可当时符今朝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他向来有数,江眠也就没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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