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江眠摆摆手,鼻音很重。
谢与书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感冒药从灶房出来,往他面前一搁:“喝。我奶配的,喝完捂一身汗就好。”
“你们家怎么连感冒药都会配。”江眠接过碗,皱着眉闻了一下。味道很冲,像烧焦的草根泡了水。
“祖传的。”谢与书笑,“我小时候感冒,我奶就是这么灌我的。你放心,毒不死。”
“你这话说得毫无说服力。”
江眠捏着鼻子灌下去,脸皱成一团。谢与书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江眠缓过劲来,指着他和符今朝:“邪门。就我一个人感冒。都怪你俩。”
“关我俩什么事。”谢与书说。
“昨晚就我们仨在坡上吹风。你俩不感冒,就我感冒,这合理吗?”
“合理。”符今朝说,“我调了元素。”
江眠瞪他:“异能是这么用的?”
“防风。”符今朝平静地说,“就调了一点。”
奶奶在旁边听见了,用家乡话插了句嘴。
江眠一个字没听懂。他正吸着鼻子发呆,谢与书已经腾地站起来了。
“奶!奶!您别——”谢与书几步窜到门口,伸手把奶奶刚够到的外套按回去。奶奶嘴里还在说话,语速很快,带着一点不耐烦。谢与书比她更急,连说带比划,又回头朝江眠这边指了指。
江眠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转头问:“你奶奶说什么?”
“她说要去给你挖草药。”谢与书头也没回,一边堵着门一边解释,“我说不用,她说雪还没下厚,认得路。”
“然后呢?”
“她说那个药太冲,怕你喝不惯。”
“奶奶不用不用,我就喜欢吃苦的!”江眠赶紧起来拉住她。
“对对对,他就爱吃苦。”谢与书附和。
奶奶看看他,又看看谢与书,嘴里嘟囔了两句,终于把外套放回去了。谢与书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刚打完一场仗。
江眠凑过去,小声问:“最后那句又是什么?”
“她夸你能吃苦耐劳呢。”
“……”
谢与书拍了他一下:“愣着干嘛,还不谢谢我奶?”
江眠立刻站直,双手合十,对着奶奶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奶奶被他逗笑了,摆摆手,又回灶房忙去了。
下午的时候,又开始落雪了。
江眠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鹅毛大雪。谢与书急急匆匆围着屋里屋外转了三圈。柴火够不够,草料够不够,粮食够不够,牲口状态怎么样……数到第四圈的时候,江眠说:“你歇会儿,我都替你晕。”
“你不懂。”谢与书说,“这雪要下一宿,明天路就不好走了。我奶一个人在家,我得把什么都备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窗外。雪越落越大,院子里的木桩子已经戴上了一顶白帽子。他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天,忽然说:“明天走吧。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再拖路就不好走了。”
江眠看向刚从外面回来的符今朝,他的头发比联赛那会儿长了不少,这段时间谁也没顾上剪。雪落在他发顶和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久久不化。
“元素在汇聚。确实还有大降雪。明天走是对的。”
“那就明天。”江眠说。
话音刚落,符今朝的终端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终端转过来,面朝所有人。
是陆沧的消息。
“联赛录像核查完毕。天枢表现优异,需要拍摄一个宣传片。大概率会有广告等后续安排。收拾好自己,别放个假玩傻了。”
凌野先看完的,冷笑一声:“宣传片,我看是征兵广告吧。
谢与书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我们才打了一届联赛,就成吉祥物了?”
“联邦的吉祥物,说出去还挺体面。”
“体面个鬼,谁爱当谁当。”凌野毫不留情。
符今朝把终端收起来,等两个人闹完了才开口:“什么时候去?”
“陆老师没说。应该回去之后。”
江眠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谢与书站在窗边,脸颊被炉火和雪光映得通红;凌野靠在墙上,耳朵尖还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高原色;陈栀子从厨房出来,端着一壶刚热好的酥油茶,脸上也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符今朝脸上——白白净净,一点高原红都没有。
江眠盯着他看了两秒。
“怎么了?”符今朝问。
“没什么。”江眠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鼻音很重地说,“就是觉得,拍宣传片的时候,你站我们几个旁边,像P上去的。”
“……我一点也不羡慕嫉妒。”他补了一句。
符今朝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江眠你鼻头红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圣诞节你cos驯鹿呢。”凌野说。
“你才像驯鹿。”
“你俩别吵。”谢与书说,“先把明天走的事定好。走之前得吃一顿好的。我奶说了,给你们做藏包子。”
“你奶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她去和面了。”
江眠回头,果然听见了灶房里传来的、有节奏的揉面声。他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此刻炉火正暖,窗外雪落无声,灶房里有人在揉面,身边坐着他的朋友。
第94章 背后蛐蛐是会遭报应的
离开央宗曲那天,难得雪停。
谢与书的奶奶站在村口,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包东西。江眠那包最重,里面除了奶渣和风干肉,还有一小罐不知什么时候熬的草药膏,说是治感冒的。奶奶用通用语费劲地叮嘱他路上别受凉。江眠点头点得像捣蒜。
谢与书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小百合跑出来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他没说什么,只拍了拍马脖子。
又走了一段,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村子在雪里安安静静的。他奶那边,门口已经没人了。
等到窗外重新出现绿色,江眠才真正觉得,那场雪已经隔得很远了。
天枢还是老样子——功绩碑一排排站在主路上,黑底金字,被夕阳照得发亮。江眠拎着包,站在校门口,只觉恍若隔世。
“发什么呆。”谢与书从他旁边挤过去,“走啊。”
“你不觉得像做梦吗?”江眠说。
“我觉得我的床在叫我。”谢与书拖着箱子往里走,“别的都不重要。”
A班主楼前,江眠看到了熟人。温时序站在梧桐树下,正低头看手里的终端。还是那副清瘦的样子。
江眠悄悄展开时间领域,压低自己的时间流速,轻手轻脚绕到温时序身后。等温时序察觉到什么,江眠已经一把拍在他肩上。
温时序猛地回头,江眠冲他笑:“哦哟,高冷男神哦。”
温时序瞪了他两秒,然后慢悠悠评价:“幼稚。”
于是接下来的两分钟,高冷男神温时序站在主路边上,被人像堆货物一样往怀里塞东西:风干牦牛肉、奶酪块、一袋子炒面、用报纸裹着的酥糖,最后是谢与书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鱼干砸在最上面。
温时序抱着一座小山,费劲地从后面露出半张脸,默默说:“你们的造型真独特。”
“闭嘴。”五个人异口同声。
温时序闭嘴了。但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中午一起吃了饭。
学校门口的小馆子,还是熟悉的味道。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来,谢与书第一个动筷子,一边吃一边念叨“还是学校门口的炒饭好吃”。
吃到一半,温时序和符今朝凑到一起,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江眠凑过去听了一耳朵,都是些联邦的动向、军部的安排、各个学校的情报交换。
谢与书听着听着就趴下了,下巴搁在餐盘边上,有气无力地说:“假期只剩七天了。”
没人接话。
“七天!”他加重语气,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刚才进校门,看见教学楼,我就难受。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我看见那个楼,我的骨头就开始疼。这是病,假期综合征,晚期。”
“你以为我不难受?”江眠说,“我想到考试成绩就绝望。考核的答案我到现在没敢点开第二次。”
“成绩下周出。”温时序头也不抬地说。
“你不要说话。”
“我提醒你复习的时候,你也说不要说话。”
陈栀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下午我去训练场复健。有没有人一起?”
“我和你一起。”符今朝说。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神同步地摇头。
“不去。”江眠说。
“我要回去睡觉。”谢与书说。
“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凌野说。
陈栀子无奈地笑了笑。
温时序头也没抬,一边扒饭一边说:“恰好你们的数据得更新了。明天去训练场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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