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今朝被江眠扶着,看得出来他很想认真起来,但很遗憾没从晕船的打击里缓过来。
他们找了一家临水的小旅馆。老板娘听说他们是来做地质作业的学生,不用问就笑呵呵地给他们指了路:“地质队?就在南边湖滩上嘛,天天都在。你们从这条路过去,过两个桥,再右拐,听见发电机响就到了。”
三人沉默了一下。
“不用打听。”江眠说。
“这也太顺利了。”谢与书还有点不习惯,“是不是有诈?”
“过去看看。”符今朝说。
走过两座桥,江眠硬是拉着符今朝在湖堤上坐了会儿,谢与书去旁边铺子要了杯温水。符今朝捧着水,垂眸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稳下来。
“好点没?”江眠问。
“嗯,谢谢。”符今朝说。
走到湖滩边,先闻其声。发电机和钻机的声音,机器轰隆隆响。工人们在搬岩芯箱,箱子上贴着封条,编号清晰可见。旁边甚至立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联邦东泽地质环境勘测项目部,欢迎群众监督。”
“欢迎群众监督。”谢与书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表情呆滞,“这比我们学校食堂还正规。”
“查查。”江眠说。
谢与书借着看热闹把营地钻了个遍,中途还搭手抬了半天岩芯,下工时队长差点给他算半天工钱。回来时直冲他们摇头:干净得很。
符今朝坐在堤上,脸色刚缓过来,感知已经铺开,元素的流向平平常常,该在哪儿在哪儿,不仅没有异常,还十分活跃。
江眠闭了闭眼。时间领域里,这片滩地的痕迹又浅又碎,搬设备,吵架,修水泵,凌晨爬起来赶工……进度公开,连湖里的鱼都没受什么影响。
“合法合规。”符今朝说。
“完全合规。”江眠点头,又补了一句,“进度都对得上,没有隐藏层。”
三个人站在湖滩上,看着那几顶蓝色帐篷,心里都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有个路过的勘测员笑着朝湖那边一指,“那边好钓鱼。昨天还有人钓上来这么大一条。你们要闲着没事,可以去看看。”
三人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
“来都来了。”谢与书最后说。
江眠和谢与书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符今朝。
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符今朝也没有再着急赶路:“嗯,来都来了。”
“好耶!”
“谢谢朝哥!你的恩情忘不了!!”
两人欢呼着找人借鱼竿去了。
第77章 鱼在哪
不大会儿,两个人拎着鱼竿回来了,还多了一只崭新的红塑料桶。
“两个好心的帅哥送的。”谢与书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和我帅的一见如故,非要送。”
江眠从桶里抽出一张小票,念:“三十八。”
“……送的时候意思了一下。”谢与书面不改色,“重点是桶,桶是白送的。”
秋日的太阳不烈,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风起,湖面碎金一样晃,白鹭从芦苇梢上起来,贴着水飞出去老远。风一过,芦花往一边齐齐地倒,抖出一蓬一蓬的白。
“这才是生活啊。”谢与书站在岸上,深吸一口气,发表感言。
感言完,脚下不闲着。他沿着岸来回蹚了四趟,仔细考察,最后相中一块探进湖面的石头,郑重宣布那是风水宝地:“这里就是钓鱼的加冕圣地,我将在这里加冕为王!”
“好嘞陛下,”江眠忙不迭地跑过去把桶往他头上扣,“您的王冠别掉了。”
符今朝则说:“我去附近走走。”
“逛哪儿?”
“随便看看。”他笑了笑,转身走了。背影很快融进芦苇里。
江眠架好杆,又把千秋岁从背上解下来,连着鞘枕在脑后——鞘是凉的,枕着正合适,往草里一躺。
头顶的天蓝得干净,一丝杂色都没有。偶尔有一两片叶子从身后的树上脱开,打着旋儿落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考虑未来的事,也没去想联邦的事。他就那么躺着,看云从湖那头慢慢飘过来,又飘过去。
“宿主,睡了?”
“嗯。”
“好。”系统说,“我也歇会儿。”
江眠刚想说你哪天没在歇。
芦苇沙沙地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翻书。
他睡着了。
没有做梦。睡得很沉,他记不清,上一次这样睡觉是什么时候了。
再睁眼,已经是傍晚。
橘红色的光斜斜铺过来,草叶的影子拉得老长。江眠坐起来,发现身上多了件外套。
不远处坐着个人,守着两根竿。
夕阳给那个背影描了一道金边。清瘦,挺拔,头发比联赛那会儿长出一截,垂在颈侧,风一吹就晃。乍一看,像个清瘦高挑的陌生姑娘。
江眠这半秒的恍惚还没归位,那人像听见动静似的,转过头来。
浅绿色的眼睛被夕阳照透,像两片薄薄的、浸在秋水里的琉璃。
“醒了?”符今朝问。
“睡多久了?”
“三个多小时。”符今朝说,“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你怎么坐在这儿?”
“竿在这儿。”符今朝说。
江眠低头,看见脚边的红桶里多了四条鱼。
“都是你钓的?”
“嗯。”符今朝把其中一根竿递还给他,“够了,今晚的量。”
“刚才去哪儿逛了?”
“镇子后头,看人修船。”符今朝说,“有个老师傅,桐油刷得真好。”他顿了顿,“湾子西头有片水芹菜,长得很好,没人采。”
江眠点点头,抬头找了半天:“那谢与书呢?”
符今朝抬手,朝湖边一指。
江眠顺着看过去:
谢与书站在靠近岸边的水里,裤腿卷得老高,弯着腰像在摸什么东西。水没过膝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黄。
“江小眠!”他直起身朝这边使劲挥手,“快来!这底下全是大货!”
“……你在干什么?”
“捉鱼。”谢与书信誓旦旦,“钓的哪有捉的快。我算过了,一条一条等太慢,不如直接下手抓。”
水面哗啦一声,一道银光贴着他的小腿窜过去,没影了。
“太小了,不要。”谢与书面不改色,“虽然它自己撞我腿上了,但这么小就放它一马。”
“你们都看见了啊。”
江眠都懒得拆穿他,谢与书在水里扑腾了好一会儿,最后猛地一扑,整个人差点栽进去。他直起身,满脸水珠,冲他们喊:“太晚了,一会要感冒了。战术性撤退。”
“战术性感冒?”
“转移阵地。”谢与书当机立断,“鱼今天跟我们没缘分,不跟它计较。朝哥,你刚才说水芹?”
符今朝点点头,把湾子西头的路线又说了一遍。
于是目标火速转移。
湾子西头那片水芹菜长得郁郁葱葱,绿得发亮。谢与书蹲在泥边上,掐一棵问一句“这个真能吃”,江眠说能,谢与书端详着手里的草犹豫了好一会,江眠干脆把他手里的拿过来。
“去去去,一边玩去。”
谢与书也不生气,蹲在旁边用终端识别,边拍边找。
夕阳一点点往湖里沉。两个泥手泥脚的人蹲在水边刨菜,符今朝坐在高处石头上,守着竿和桶,时不时替他们看一眼天色,像看两个孩子。
谢与书从泥里抠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举起来:“这个呢!”
“茨菇,能吃。”
“好东西!”谢与书如获至宝,手上顿时快了,“今晚加餐!”
他们提着桶往回走。
谢与书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唱着一首跑调的民谣。符今朝在江眠旁边,走得不紧不慢。
夕阳已经沉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点暗金色的边。湖面暗下来,水鸟们都不见了,只有风还从芦苇深处一阵一阵地穿过来。
他忽然想,也许以后很多年,都会记得这个傍晚。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呀宿主。”系统的声音软绵绵的,像也被这湖风吹困了。
“我们这样,”江眠说,“是不是就没什么大BOSS了。”
系统安静了一下。
“我们一直和朝哥在一起,没遇上什么绝境,面具人也没有露面,未来在一点点改变。”江眠慢慢地说:“这样算是在认真救世了吧?”
系统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它的声音才响起来,有点扭捏,像不太好意思似的:“那个……宿主啊,其实,本统也重新推演过了。”
“你改变了很多事,真的很多。”系统说,“按原本的时间线,裂隙会在联赛里爆发,死伤惨重。但现在联赛被你按住了,裂隙也没扩出来。所以很多很多节点,都已经偏离原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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