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好青年无故黑化,原因竟是_即望春山【完结】(60)

  “你醒醒!叫了你半天!”谢与书满脸着急。

  江眠看看他,又看看符今朝,是他熟悉的样子——他们都关切地看着他。

  江眠借着点头这个动作垂下眼,把时间领域无声地铺了出去。

  领域里,万物都带着时间的痕迹。草在伏倒又直起,露水在凝,远处岩石上几只虫子在艰难地爬。世界是动的。

  只有眼前这两个人,是静止的。

  也就是在这时,眼前的两个人变了。

  谢与书的脸皮底下,一缕缕灰白的雾丝钻出来,爬满脸颊、脖颈,和幻觉里那个跪在街心的人一模一样。符今朝的后背无声地洇开一片深色,风刃穿出的位置,血顺着并不存在的刀锋往下滴。

  两张满是死相的脸,就那么对着他。谢与书的嘴还在动,还是那副关切的语气:

  “醒了?没事吧?”

  脸和声音,各演各的。

  江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当着这两张脸,清清楚楚地吐出两个字:

  “晦气。”

  “我的朋友,不可能死的这么狼狈。”

  他握着千秋岁,没有犹豫,一刀斩下去。

  刀光从两个幻影中间穿过。谢与书那张满是雾气的脸,符今朝伸过来的手,全都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般消失殆尽。

  咔。

  眼前的人、悬崖、雾气……顺着刀口裂开,哗啦啦往下掉。

  再睁眼,世界是灰的。浓雾里只剩他一个人。

  第74章 老人

  江眠侧过身,慢慢往旁边摸,直到指尖碰上岩壁,才把整只手都贴上去。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感觉,是实的。只要贴着岩壁,就能确保不会掉下山崖。

  他不再原地打转,一手贴着岩壁一手握着刀往前走。

  “系统,帮我看路。”他在心里说。

  “好嘞宿主~前面还行,缓坡碎石多。别偏左,有条沟。右侧贴着岩壁走,前面有块凸起的岩石,绕过去就是一块平地。”系统报得很快。

  江眠贴着岩壁走了没多远,忽然停住。他的领域里,有一片明显的“真空区”。翻涌的雾气在这里不得寸进,明显得像是灯塔。

  他只能想到一个人——谢与书,他的异能链锁。

  “谢与书。”江眠叫了一声。

  雾气猛地波动起来,一只手把他拉了进去。谢与书力气不小,江眠被拽得一个趔趄。

  眼前的谢与书有些狼狈,手臂有擦伤,额头上多了块淤青,不知是在哪儿摔的。

  “江小眠你没事吧?”谢与书拉着他担忧地问。

  江眠摇摇头,“倒是你,怎么搞的?”

  “……没看路,摔了。”谢与书干巴巴说出这句。

  江眠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幻象,正要询问,领域又动了。在雾气更深处,极快的风贴着地面切开雾气。硬生生清出一条极窄的通道。

  符今朝从雾里走了出来。

  他提着那柄“长命”,刀尖斜垂,风元素还绕在刀刃上没散干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看见他们。

  他的眉眼看过来时,先是一怔,然后柔和了眉眼,自然而然露出一个和风细雨的微笑。

  “没事吧?”符今朝问。

  “没事。”江眠说。

  谢与书则围着符今朝转了一圈,念叨着“没事就好。”

  符今朝轻轻“嗯”了一声,眼神在他额角的伤口停了一瞬,若无其事转开。三人在岩壁边重新聚齐。雾还在,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谢与书的链锁和符今朝的风元素清理过,周围的雾明显少了一些,能看清彼此的脸。

  “我知道那人在哪了。”江眠轻声说。

  “哪里?”符今朝问。

  “左前方的坡上。”江眠说,“我的领域能碰到他。”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从雾里直射过来。

  江眠的时间领域瞬间外扩。那颗子弹在离他不到三米处开始减速,越来越慢,最后被硬生生停在额头前。弹头还在缓慢转,带出一圈极细的波纹。

  谢与书凑上前,盯着那颗悬在半空的子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把它从空气里摘了下来。

  子弹还带着枪膛的温度,在谢与书掌心躺平。他翻过来,借着微光看弹底。只一眼,他就皱紧了眉。

  “M39,联邦十三年前淘汰的一批制式弹。”

  符今朝直起身,和江眠对视了一眼。

  不再犹豫,风元素全开,从三人脚下向前方横扫过去。灰白色的大雾被从中间劈开,向两边翻涌。江眠的刀已经出鞘,借着符今朝开道,刀光顺着领域锁定的方向斩去。

  雾散了。

  高处,一个老人站在突出的山岩上。

  灰白色的旧作业服,几乎和身后岩石融成一色,若不是那杆老式长枪,江眠几乎认不出人形来。老人占着整面山岩最好的一个射击位,枪口稳稳对着他们。月光照亮他半张脸,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却亮得吓人。

  “再往前,你们必定留一个在这里。”老人说,“按联邦规定,这一带是封禁区。直接闯入,一律移交军部。”

  可能是看他们年纪不大,他又补了一句:

  “小小年纪别干这种勾当,我劝你们一句,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联邦的地界上,没有法外的事。”

  江眠看懂了,老人估计是把他们当成来捡漏的了。

  “我们是联邦的学生。”符今朝说,“来做假期地质勘测作业。”

  老人明显顿了一下。他的目光重新扫过三人,比刚才更仔细。

  “联邦的学生,不该往封禁区跑。”老人说。

  “我们有证件。”谢与书把手伸进怀里,动作很慢,怕惊着老人,“您可以看。”

  老人没说话,枪口却轻轻一抬。谢与书立刻停住,小声补了一句:“我慢慢拿,行吧?就胸口内袋里。”

  江眠和符今朝也把手亮在明处。谢与书用两根手指夹着证件,递过去。老人接过来,借着洒下的月光,眯着眼睛看了很久。他又去看江眠和符今朝的。江眠这才发现,老人看证件时,手不住地颤抖。

  “天枢的。”老人终于说,语气有了一点变化。

  “对。”谢与书赶紧点头,“我们真是学生。大爷,您知道天枢?”

  老人没接话。他把证件还回来,又把枪口垂下去一些。可就在谢与书以为能过去时,老人忽然又抬起头,那双混浊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们。

  “天枢里头,什么最多?”他问。

  谢与书一愣:“啊?”

  “答不上来?”老人的手指又搭回了扳机。

  江眠却开口了。

  “功绩碑。”他说。

  老人看着他。

  “天枢里面,主干道两边,全是功绩碑。从校门一路排到行政楼。黑底金字,密密麻麻的。”江眠说,“每年多几块。有些还是空的,留给还没回来的人。”

  风声忽然大了起来。老人站在他们面前,枪口慢慢放了下去。

  “这个答案,外头的人不知道。”他说,“天枢从不对外开放。能合规进去的人,也不多。”

  他看了江眠一眼,把枪背到身后,转过身去。

  “来吧。”他说,“看着脚下,这路不好走。”

  谢与书狠狠松了口气,小声说:“我的妈,比我们老秦还吓人。”

  “老秦哪里吓人。”江眠悄悄回了句。

  老人一瘸一拐领着他们往岩石后面的小路走,边走边念叨:“我屋里有炉子,有热水。等天亮,我送你们到勘测点外围。”

  “勘测是好事。”他顿了一下,好半天才说出下一句话。

  “防着山塌、水淹……是正经差事。”老人说,“好好干,不要辜负联邦的培养。”

  第75章 勘测

  路很窄,半人高的荒草从两边压下来。绕过一个缓坡,一间半嵌在山里的石屋露了出来。院子不大,碎石子铺地,几块木板钉成的矮凳靠在墙边。屋里很静,只点着一盏旧瓦斯灯。

  “随便坐。”老人把枪挂到墙上,从炉子上拎下铁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水。

  江眠接过老人递来的水,没喝。目光扫过这间陈旧的屋子。最先注意到的是端端正正摆在桌上的相框。

  照片里是个年轻人,穿着勘测队的作业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照片相框的玻璃擦得很亮,是这间屋里最亮的东西。

  江眠正看着,老人开口了。

  “我儿子,拍这个的时候比你们大不了多少。”

  “我们村那年考进军部的,就他一个。”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淡,眼神却眷恋如同在看一个小孩子,“后来进了勘测队。他给家里捎信,说任务恰好在这边。他申请跟着来,说要回报家乡…是好事啊,家家户户谁不夸他……”

  炉子里的柴响了一声。

  “后来就出了事。”老人拿火钳拨了拨柴,火光在他脸上跳,“上头来人跟我讲,山腹里塌了,人没捞上来。抚恤金一分没少,还发了勋章,要接我去城里住,我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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